我们都是彼此短暂的人生过客,急需圆满天各一方的职责

我们都是彼此短暂的人生过客,急需圆满天各一方的职责

“每当我去看望外婆时,我的心里都会很难过。因为我每去一次,我都答应外婆下次就带女朋友过来看她老人家,但我每次都是一个人过来。”

海闪说完后,他仰起头来沉默地望着渐黑了下来的天空,而娟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仰望天空的样子。

那一刻,初冬的寒风一直在吹着,仿佛对南仑山半山腰间的小村庄诉说着它堆积已久的不满。小村庒此刻的街道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下几盏街灯还在落寞地绽放着。

海闪最近感到特别地痛苦,尤其是看着美芳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地强烈。美芳是他的女朋友,她很爱他,他们在一起半年的时间了。

“亲爱的,在发什么呆?赶紧去洗手吃晚饭了。”

美芳从厨房里端出刚炒好的菜看见海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这样地说着。

“我有男朋友了,我们不可能的。答应我,你赶紧去找一个女朋友。你要好好的,我希望你好好的。”

小丫自从那晚在网络上这样拒绝了海闪的告白后,她在他的世界就如同他逝世的外公再也没出现过了。任他再努力地给她发着信息,她都没有回过信息。一次都没有。看来她已经决定离开他的世界。

小丫是海闪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异性网友。他们已经在网络上聊了十年。他们是因共同喜欢张国荣的歌曲而相遇的。

下午两点的时候,在松山车站,海闪背着黑色双肩包穿过汹涌的人流来到了售票窗口面无表情地对着售票工作人员说:“我去博罗车站。”

海闪在等待售票员出票时,他一直在盯着售票员看着。售票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长得很像他读初一时的班花。但他知道他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并不是他读初一时的班花。因为他读初一时的班花去年夏天出了一场车祸因抢救不及过世了。他是听众多同学说的。

海闪来到风平的租房时,风平的房门是打开着,他正在宽敞的阳台上忙着浇花。

这不是海闪第一次来风平的家,但他记得他两个月前过来的时候,风平的阳台上还没种有花。他认得风平阳台上的所有花。有海棠花,茉莉花,虎皮兰,吊兰,绿萝。因为这些都是美芳喜欢的花。她在他们租房的阳台上也种了这些花。他有空时也帮忙浇水。

“怎么突然想到种起花来了?”

“无聊呗。对了,今晚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怎么不在租房陪美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闪把仰起的头缓缓地低了下来,然后他看着娟子像是在对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看着外婆一年年在老去,而我又是自满月后就被外婆抱去含辛茹苦地养到七岁,我不能让她老人家带着这个遗憾离开。因为我真的很爱她。就像她对我无私的爱一样。她在我心中不止是外婆,也是我第二个母亲。可是我带不回心爱的女孩去见她老人家,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海闪说完时,娟子在微弱的街灯里捕捉到他眼睛在闪着泪水。她不懂得怎么安慰他,她只能沉默。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心里有道巨大的伤口,就像此刻小村庄肆无忌惮的萧条,让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

海闪看着娟子的沉默一会后,他突然对她说:“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自从小丫消失后,海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疗伤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人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他也不肯对关心他的人说起这一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大家只知道一个月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面带微笑地接受了美芳的追求。她已经倒追了他两个多月,但他那时心里装的满满都是小丫,根本没有位置留给她。

海闪接受美芳,那是他愿意听小丫的话。他愿意听并相信小丫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她是在骗他,他也相信。她希望他找个女朋友好好的,那他就去努力好好的。哪怕她已经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般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海闪到达博罗车站时,已经是傍晚六点过了。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很快。车站里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他无心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此刻还在车站里逗留,他急着找车站保安了解今晚还有没有去南仑山的班车。

海闪在车站保安那里确定今晚没有去南仑山的车后,他决定在车站附近随便找一家旅馆住一晚。明天再去南仑山。

这一晚,海闪在异城陌生的旅馆里失眠到凌晨三点时才睡着了。他失眠,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博罗市。这是小丫的城市。她是博罗市本地人。虽然他不知道她在博罗市哪个角落,但他依然觉得他此刻离她很近。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海闪好不容易在凌晨三点时才睡着了,但他很快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梦到他躺在陌生的旅馆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睡觉,而他读初一时的班花坐在他的床边用手指温柔地穿过他的睡衣从上到下一直在抚摸着他的身体。她的手指很嫩,让他想到了春天里那些初开的花儿。

“没,没发什么呆。”

海闪边这样回应着美芳,边往洗手间走去洗手了。

海闪洗完手回来后,他们立刻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美芳问海闪:“亲爱的,我看你最近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海闪沉默。他沉默,是因为他不懂得怎么回答美芳。因为他不能让她知道他最近为什么心事重重。

美芳见海闪不说话,她紧接着说:“要不一会吃完饭,我陪你到楼下散一下步缓解一下压力吧。”

“不了。我吃完饭要去找一下风平。我找他有事。”

海闪说着,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碗和筷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风平打了电话。其实,他找风平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只是有些话想找他倾诉一下。

“好。”

娟子说完后,她就和海闪一起回旅馆了。但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她的理由是现在还早睡不着,一个人在房间里太无聊了。他没有拒绝她。他不拒绝并不是他怕无聊。他是一个精神世界很丰富的人。他总能找到各式各样的方式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他只是不忍心拒绝她。他与生俱来便有怜香惜玉的性格。

“不是什么风吹过来,而是我有事专门过来找你。”

如果换在平时,海闪肯定会说是东南风,但他此刻没有心情跟风平开玩笑。

“什么事?说来听听。”

“没什么事。”

海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因为他突然想到他要是跟风平说了,风平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美芳的。与其这样,他不如亲口跟美芳说。

“你耍我是吧。”

风平笑着这样说。

“没耍你,而是我突然忘了。人老了,记性不好了。”

海闪说完,他紧接地说:“既然忘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我哪天想起时,我再过来告诉你。”

风平没有挽留海闪再坐一会。就算他挽留了,海闪也不会坐的。

海闪从梦中醒后,他第一时间找来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他确定才四点十八分时,他决定继续睡。可是他放好手机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了。他索性不睡了,他披着棉被找来香烟坐在床边点燃吸了两口后,他开始思考今晚怎么就梦到了他读初一时的班花。

海闪读初一时的班花名叫樱桃。他和她只做了一年的同学。她读初二时因为成绩的优秀被调到了重点班。他俩同班时的交集也不算多。毕竟物以类聚,她热爱学习,而他讨厌学习。他们只是偶尔在校园里遇到时会打一声招呼。她给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她长得很漂亮,她长得很像年轻时的关芝琳。

可是海闪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他今晚怎么就梦到了樱桃。因为他自从离开校园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只是他生命中短暂的一个过客。难道是因为她的美貌?可是他自从遇到小丫后,他对异性的审美观早已经改变了。他现在喜欢鹅蛋脸或圆脸,还有大眼睛的女孩。

想不通,那就不要去想,一切交给时间。时间总会给出答案,只是迟早的问题。这是海闪一贯的作风。他立刻起床披着棉被光着脚走到了窗边,然后他拉开窗帘望到的是一座漆黑的城市。

望着漆黑的城市,海闪想到了自己如同滚雪球般的孤独。他明明被美芳深爱着,他却越来越孤独了。就像他越来越不敢面对美芳一样。因为他不爱她。他曾经以为他可以对她日久生情的。他也努力去让自己爱上她。直到现在,他越来越不爱她了。

离开风平的租房,海闪慢慢地走在回租房的街上,他发现各类商店的霓虹灯虽依旧纷纷地闪烁着,小卖贩们也在积极地装饰着城市的夜晚,但这些终究无法掩饰街上已经变得人影凋零的氛围。他猜应该是冬天来临的原因。他曾经听别人说过冬天是一个让人变得懒惰的季节。看来这是真的,爱逛街的人们此刻更乐于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平常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海闪今晚走了四十分钟才走回了租房。

在这一个钟里,海闪一直在考虑回去时要不要跟美芳提出分手。她那么爱他,他一直都不忍伤害她。可是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再继续跟她过下去了。如果他再继续佯装下去,对她更加不公平。

在海闪的房间里,娟子坐在椅子上用电脑放着王家卫的《堕落天使》这电影看着,而海闪正在洗手间里冲着凉。

大约十分钟后,海闪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后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娟子旁边一起看着电影。她一直在沉默地看着电影,没有看他一眼。他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他和她此刻坐得如此近又是孤男寡女同在一间房。这是他第一次跟除了女朋友外的女孩单独在一间房,他心里突然有了莫名的燥动。

这也是娟子第一次除了和男朋友外的男子单独在一间房。她的心里也有了莫名的燥动,但她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电影。就像此刻空气里除了电影的声音,剩下的就是他俩急促的呼吸声。有时电影没有对白或配乐时,他俩都能清楚地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彼此很尴尬,但谁都不说话。

直到电影放到李嘉欣一个人激情的画面时,海闪终于离开椅子来到娟子的椅子后面,然后他把嘴巴凑向她的耳边激动并细声地说着:“我很想要。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你开口说一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娟子此刻也很想要,所以她没有说话,然后她闭起眼睛任海闪亲着她的脸和脖子……

海闪回到租房时,美芳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看见他回来了,她立刻起身迎他走去并说着:“亲爱的,你回来了。渴了吧,我去倒开水给你喝。”

美芳说着立刻给海闪倒开水去了,他没有阻止她。就像他突然开不了口跟她提分手一样。她这样爱着他,他怎忍心伤害她。他一直都懂得在茫茫人海里能够遇见对自己好的人是一种福气。这个世上除了家人外应该没有人比她对他更好的人了。

所以,海闪在美芳倒水回来后只是对她说:“我打算明天下午去博罗市的南仑山爬下山。可能要过去三天左右。最近心情太差了,我想去那边散一下心。”

海闪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分手而这样说,首先是他现在开不了分手的口。他需要时间来酝酿开口的勇气。再就是他决定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到时从南仑山回来的时候,若依然还想分手的话,那到时再分也不迟。

美芳什么都没有说。就像她不问海闪要不要带她去一样。因为她跟他在一起半年已经懂他了。假如他要带她去,他会主动跟她说的,然后她明天就去公司请假。若他不带她去的话,她也会支持他这个决定。她自从跟他走到一起后,她一直都支持他所有的决定。也如他终究没开口说要带她去。

第二天早上,海闪十点钟时踏上了去往南仑山的车。

应该是冬天的原因,车上的乘客只有他和一个女孩。因为南仑山是避暑之地,人们往往会选择在夏天去。而他选择冬天去,那是他觉得冬天的南仑山有一种寂寞的美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喜欢喧嚣的氛围。

纵使去往南仑山的车上只有海闪和一个女孩,但他上车后看见女孩时,他毅然地选择坐在她的身边。哪怕她会觉得他是色狼都没关系。因为她长得很像樱桃,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海闪也是在坐到女孩身边的第一时间,他突然想起了他昨晚在旅馆里梦到樱桃的那个梦。此时,他好像有些懂了,懂得他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几乎跟他没有来往的樱桃。原来那个梦是要告诉他,他很快就会遇到一个长得很像樱桃的女孩。

“那梦到樱桃坐在我床边用手指穿过我的睡衣一直在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身体又是什么意思?”海闪在默默地思考着。

女孩并没有排斥也没欢迎海闪坐在她的身边。她看到他的到来,她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面对她近冷漠的态度,他依然热情地对她伸出了手并说着:“你好,我叫海闪。”

“我叫娟子。”

娟子握了下海闪的手这样说着。

海闪在娟子这样说时,他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地红了。他由此断定她是一个偏内向的女孩。同时,他还捕捉到她回答时脸带保守的笑意。他由此猜测她并不反感他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偏偏选择坐在她身边的行为。

于是,海闪对娟子说:“这个季节去有着避暑之称的南仑山爬山的人,骨子里多少都有一些叛逆的成分。比如我。别看我长得乖乖的,其实骨子里还真的找不到一点叛逆的成分。”

其实,海闪想对娟子说的是你长得很像我读初一时的一个班花。她叫樱桃,樱桃的樱,樱桃的桃。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搭讪很显轻浮和老套,会让她误会他对她有意思。

娟子被海闪的冷幽默一下子逗笑了。

娟子停止笑容后才说:“你很会搭讪,也很幽默。”

海闪没有接着娟子的问题聊下去,而是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玩?你男朋友不担心你吗?”

“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的?”

“因为你现在说了,所以我就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刚才是猜的。”

听着海闪这样说着,娟子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很有趣,所以她说:“我男朋友本来是打算陪我来的,但他公司临时有事抽不出身来,然后他叫我能不能改变行程的日期。可是已经定好的事情,怎么能去改变。有些事情,现在不去做,将来也不会有去做的心情了。”

“对了,你女朋友没有陪你来吗?”

“她啊,她在忙着拒绝追求者。”

海闪看似在跟娟子开玩笑,其实他说的是真心话。他早已看出风平对美芳有意思了。自从风平在海闪跟美芳在一起没多久通过海闪认识美芳后,他就对她有意思了。他看她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恰好他们公司离得很近,上下班经常遇见。

最让海闪确定的是风平阳台上种的那些花。风平自从去了海闪的租房看到并在海闪的口中看似无意其实有意的确定阳台上那些花都是美芳喜欢的花后,他也在自己的阳台上种起美芳喜欢的花。

只是,美芳爱的是海闪。就像海闪假装不知道风平喜欢美芳一样。他不说穿,不是因为他不爱美芳。他那会也在努力去让自己爱上她。他只是相信她对他的爱。再就是说穿了,不但三个人都难堪,他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你怎么这样说你的女朋友?”

海闪没有回答娟子。他在笑,他也只能在笑着。他在努力地让自己笑得自然些。他不想让她看出他失落的心情。因为无论放在哪个年代,最好的朋友爱上自己的女人都是一件让人感到失落的事情。

海闪和娟子激情后依然躺在床上盖着棉被疲惫地抱着对方。

海闪问娟子:“你后悔吗?”

“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我们在做着什么,所以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如果我要是后悔的话,我就不会跑到你的房间。我知道我跑到你的房间会发生些什么。我是心甘情愿和你睡的。”

娟子没等海闪说话,她接着说:“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我这次出来后,就有一种想放纵的感觉。可能是平时拘束了太久。”

海闪听着娟子说着这些话时,他满脑海都在想的是刚才激情时,他有那么一会把他身下一脸享受的娟子看成了樱桃。那一会,他突然觉得人生很奇妙。平时几乎没有来往的俩个人,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睡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海闪又想起了樱桃坐在他床边用手指穿过他的睡衣一直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身体的那个梦。他此刻终于完全地懂得他为什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做了这个梦。这个梦要告诉他的是他会遇到一个长得很像樱桃的女孩,然后他们还会睡到一起。

第二天早上,海闪蹲在旅馆的门口等回去她房间换衣服的娟子。他们决定去爬南仑山。这也是他们到来此地的目的。只是此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霏霏细雨,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长得有点像小丫的女孩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慢慢地走到了旅馆的门口躲雨。

海闪虽然没在现实中见过小丫,但他经常在她朋友圈中看到她美美的相片。所以,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是小丫。她没有小丫长得漂亮。她只是长得有点像小丫而已。就像他猜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是在躲雨。因为雨下得并不大,她手里明明有伞,再就是她一直在东张西望着。她应该是在等人。

果然,海闪没有猜错。大约过了三分钟,有个年轻的男子开了一辆摩托车来到了旅馆的门口,然后他眼前这个女孩上了摩托车。但她在摩托车准备走前,她突然回过头来默默地望着海闪。

这让海闪感到很好奇。他好奇这个女孩为什么在临走前突然回过头来默默地望着他?她明明不是小丫。不过,他最后还是觉得他应该是长得像她的谁,她才突然回过头来默默地望着他。就像她长得有点像他心爱的小丫一样。

当海闪和娟子来到南仑山的半山腰的一个小村庄时,已经是下午的三点三十九分了。他们下了车立刻在车站附近一家名叫:“悠然心情”的旅馆开了两间靠在一起的房间。说是车站,其实连站台都没有。所谓的车站,就是一家名叫张超商店的门口。

海闪对娟子说他很喜欢这个旅馆的名字,有种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其实,娟子看到旅馆的名字时也有海闪说的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只是,她一时不懂得用怎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不但长得帅和幽默有趣,还很有文化。

悠然旅馆是家很普通的旅馆,如果去掉门前旅馆的招牌,海闪很难想象这是家旅馆。没有高楼大厦,有的只是几排两层楼高的楼房和楼房围起来的一个面积有点小的院子,院子里正在晒着很多还没来得及收的白色床单和白色裤套。这家旅馆给海闪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升级版的六合院。

海闪和娟子穿过破旧的大铁门,然后看到坐在旅馆的柜台上戴着老花镜的老阿姨。海闪目测老阿姨六十岁左右了。他俩走近柜台立刻要了两间二楼并靠在一起的房间。是娟子事先提议俩人的房间要租靠在一起的。她的理由是她一个女孩,在这陌生的地方晚上难免会感到害怕。

老阿姨在给海闪和娟子办理入住手续时,她问了他俩怎么想到这个季节来南仑山?你们应该夏天时来最合适。因为南仑山是避暑之地。夏天来特别地热闹。

海闪没等娟子回答,他抢先说:“因为这个时候的房价便宜啊。别看现在六十元一个晚上,我猜要是在夏天至少两百多一个晚上。”

海闪说完,他不忘问老阿姨:“阿姨,我没说错吧。”

老阿姨听完先乐乐地笑着,然后才说:“你没说错,确实如此。有时生意实在火热时,还不止两百多一个晚上。”

老阿姨说完,海闪的脑海立刻闪过一个画面。这个画面就是阿姨坐在旅馆的柜台上数钱数到手抽筋。

老阿姨将办完入住手续的数据单和门卡递给海闪和娟子时,她不忘调侃他俩说:“像你们一对情侣干嘛非得开两间房?睡在一起不好吗?”

“阿姨,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

娟子红着脸这样说着。

海闪看着娟子红着的脸颊,他笑了,老阿姨也笑了。

老阿姨熄灭了微笑后才说:“傻女孩,看你急的,阿姨逗你玩的。阿姨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的话,那阿姨岂不是白活了几十年了。”

等娟子下来旅馆的门口时,雨越下越大了,仿佛要把这座小村庄淹没了似的。

望着倾盆大雨,海闪问娟子:“还去爬南仑山吗?”

“不去了,雨下得这么大。一去的话,肯定要被淋感冒的。我们还是回旅馆激情吧。”

海闪留意到娟子说回旅馆激情时,她的脸上一点羞意都没有。也许人性就是这样吧,男女间那点破事除了第一次的遮遮掩掩外,以后都是变得那么大大方方和理所当然。

在回旅馆的路上,美芳给海闪打来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对海闪说:“我看了博罗市的天气预报,有雨,温度也在降低,你去爬山时要记得带伞和穿上厚衣服。还有,晚上睡觉时也要记得盖好被子。”

“好,我知道了。”

海闪说完迅速地挂了电话。

海闪挂完电话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爱的人的面前,是那么地卑微。而在不爱的人的面前,却可以那么地冷漠。他感叹人性的可怕。

“你女朋友打来的电话?”

娟子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这样地问着。

“是的,她叫我记得多穿衣服和晚上盖好被子。”

“看来你女朋友很爱你。”

娟子这样问后,她突然想起昨晚海闪眼睛里闪着泪花的画面。她昨晚就在好奇他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他心里还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她当时很想问他,可是她不敢问。但通过他刚才和他女朋友通电话的举止,她忽然明白了他并不爱他的女朋友。他心里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她忽然很想看看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因为她突然很羡慕这个女人。

回到旅馆海闪的房间的第一时间,娟子立刻抱住海闪乱亲着,他也给出了回应。可就在他们正在床上激情时,她被丢在床尾的卫裤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本不想理会,但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然后她叫他伸手从她卫裤里给她拿来手机。

娟子看到是她的男朋友给她打来的电话,她在接通电话前叮嘱海闪是她男朋友打过来的,等下她接电话时他不要出声也不要对她激情。否则,让她男朋友察觉的话,他们唯一的结果就是分手了。她不要跟她的男朋友分手。她很爱她的男朋友,她男朋友也很爱她。

海闪听着他身下光着身子的娟子和她男朋友通着话,他突然很想吐。她明明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她却骗她男朋友她正在爬山。他突然起身坐到床边找来香烟点燃默默地抽着。他觉得这世界太虚伪了,每个人每天都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仿佛不虚伪,在这个世界就生存不下去一样。

海闪和娟子办完入住手续后,他们很快就找到彼此的房间。她把她的行李放到房间后,她立刻关好门跑到他的房间叫他出去逛一逛。他立刻同意了。因为他也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一下这座身处半山腰间的小村庄。

海闪和娟子沿着旅馆门前的水泥路慢慢地逛着。他发现这座被群山拥抱的小村庄就像一座孤岛。街上行人不多,都是一些上了年龄的老阿姨。他俩很快就把小村庄逛完了。因为小村庄的面积很小,除了几条小巷和一条上山的水泥路,就剩下两条很短的水泥大道了。

经过小村庄唯一一家饭店时,海闪问娟子要不要吃饭?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了。因为她觉得饭店有些脏。最后他们在小村庄唯一一家的张超商店买了一些饮料和面包坐在商店门口的椅子上充饥。临走时,他多买了六瓶矿泉水提在手上用来晚上喝。

海闪和娟子离开张超商店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来到旅馆门前的广场。这个广场是小村庄唯一的广场,空荡荡的广场只有一个老阿姨坐在发呆。他看着老阿姨,他突然就很想知道老阿姨是不是坐在那里追忆年华。

海闪和娟子来到广场没多久,坐在广场的老阿姨就走了,空荡荡的广场除了他俩说话的声音,就剩下了寒风的声音了。他发现小村庄的风要比山脚下的风大很多,气温也低很多。他终于懂得人们为什么管南仑山叫做避暑之地了。

老阿姨走了一会儿,海闪像是在对娟子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刚才的那个老阿姨,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外婆。我已经快一年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最近还好吗?”

海闪说完没等娟子说话,他接着说:“每当我去看望外婆时,我的心里都会很难过。因为我每去一次,我都答应外婆下次一定带着女朋友来看望她老人家,但我每次都是一个人过去。”

海闪在小村庄呆了三天就离开了。

在这三天里,小村庄一直在下着雨。海闪和娟子被困在旅馆里,他们每天除了激情就是用电脑看电影。

海闪临走前那一晚,他洗完澡出来对正坐在电脑前看电影的娟子说:“我打算明天离开,你呢?”

娟子没有问海闪为什么急着走。就像她没有挽留他多呆几天一样。虽然她心里希望他能够留下来多陪她几天,但她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她生命里一个短暂的过客。

所以,娟子看着电影说:“我打算多呆两天。如果到时小村庄还在下雨,那我到时再离开。”

“我离开了,你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小村庄不害怕吗?”

“现在不害怕了。因为经过这几天对这里有限的了解,我发现这里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

娟子说这话时,她的视线依然是紧紧地看着电影。其实,她此时根本看不进电影。但她不能回过头看着海闪说话。因为她害怕他看出她心里对他的不舍。因为她知道她和他这些天的经历就是一场游戏,她不想当什么赢家,但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已经输了。

海闪离开的那天,是早上九点多,天空在下着细雨。娟子出来送他。他们不知道几点的车,所以他们在张超商店的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海闪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娟子她长得很像他读初一的班花。后来他还是没告诉她。因为他觉得她没必要知道。但她对他说了他有一种忧郁的魅力,很能让身边的女孩着迷。

也是在这半个小时里,海闪注意到张超商店门口的右上边有一个标识牌写着“南仑村。”原来这座小村庄叫做南仑村。他那天和娟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吃面包时竟然没发现。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她,她说她那天坐在门口吃面包时就注意到了。

海闪准备上车时,他拥抱了一下娟子,但他们没有互留联系方式。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彼此只是对方的一个短暂的过客。车一走,彼此就天各一方。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在离开南仑村的车上,海闪因昨晚和娟子一直在激情着太疲惫上车没多久就睡着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小丫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看睡着了,而在一旁自娱自乐的女儿突然爬上沙发上抱着小丫的头乱亲着。他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甜蜜地笑着。

海闪从梦中醒过来后,车子快到博罗车站了。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小丫依然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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