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然一笑两心宽,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灿然一笑两心宽,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今天是星期四,一个普通的星期四,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今天还是沈钰琪的生日。

她从同学聚会的包间里离开,看了看表,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停停走走,前面的小广场,平时清清冷冷,今天却灯火通明,人围得水泄不通,看起来格外热闹。

小广场对面是华侨城,玻璃墙覆盖起的高楼,从骨子里就散发着一种疏离淡漠,此时在灯光映衬下,像是遗落人世的仙子,面对人间的繁盛烟火,依然清冷沉静。

沈钰琪坐在华侨城绿化带旁的长椅上,看了看时间,又撑着下巴望着对面发呆。

电话声响起,沈钰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顿了几秒,接通的电话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你在哪里?”沈钰琪的语气有些凉。

“我在医院。”

“你怎么了?”沈钰琪站起身,对着车流张望挥手,疾驰而来的出租车呼啸而过,终于拦住一辆,坐上车却也却没听到对方回答,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愠恼,“陆辰!”

“我没事...她发烧了。”
灿然一笑两心宽,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沈钰琪有种当面被泼了一盆凉水的感觉,浑身上下冷丝丝的。

“姑娘?姑娘?”司机回过身,看着后座的女孩儿,面容清秀,嘴角平直,长发被扎起,额前遗落的发丝被微风吹起,垂着的睫毛盖住了眸色,看不出表情。

司机喊了两声都没反应,又接着喊了句,“姑娘?”

“陆辰,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

沈钰琪说完就挂掉了电话,看着司机,“师傅,去琉合关。”

沈钰琪望着窗外,凉风灌进来,高楼、行人、霓虹急速倒退,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牛仔裤上,氤氲出一个小水印。

五年了,还是结束了,那就这样吧。

“陆辰,你把书还给我!”

“陆辰,辅导员叫你去办公室!”

“陆辰,你衣服再往我桌子上乱扔你就去垃圾桶捡吧!”

“陆辰,你快回去吧,我给你请假!”

“陆辰,我的笔记借给你用。”

“陆辰,我们去吃火锅吧!”

“陆辰,我喜欢你。”

......

沈钰琪没有回学校,在安镇大桥坐了一夜,河面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看起来像是欧洲古世纪宫廷中的镜子一般,墨黑莹亮,平整尊贵。

“沈钰琪,你再被点名,期末考小心不及格。”

“沈钰琪,我今天在校门口看到你跟你妈妈了。”

“沈钰琪,原来你小名叫依依啊。”

“依依,你为什么不留长发?”

“依依,我们在一起吧。”

“依依,我们分手吧。”

“依依,我还是喜欢你。”

......

沈钰琪回想起来这几年,她跟陆辰之间的分分合合,最开始俩人不吵架,然后开始小吵,后来大吵,多次都是她主动示好,反复几次后,她提出了分手。

陆辰挽留她,希望能再有一次机会,沈钰琪答应了复合。

复合前期,俩人似乎又回到了浓情蜜意的时刻,但没过多久,争吵又出现了,陆辰仍然很少低头,沈钰琪便也僵着,但通常都是沈钰琪僵不下去了,主动找陆辰和好。

在这期间,两人分开过两次,都是陆辰提的,第一次是沈钰琪主动和好,第二次是陆辰主动和好。

沈钰琪特别矛盾纠结,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跟陆辰待在一块儿时,多半都忘记了那些不愉快。

去年冬天,两人在一起四年,约好出去玩的前一晚,两人再一次爆发了争吵。

这一次,冷战一月,沈钰琪没有找陆辰,陆辰也没有找沈钰琪,俩人似乎用沉默代替了分手。

PP

沈钰琪再次见到陆辰时,是在公交车上,那时候已经临近研究生放寒假了,距离过年只剩两个星期。

沈钰琪背着包坐在108路最后面的靠窗处,穿着臃肿肥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口罩,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每次过门雁西路站,原本空荡宽松的车间立即被塞满,有的人甚至都不用扶把手,周围人所给予的支持力就可以让你在摇晃转弯的公交车上稳如泰山。

沈钰琪不过是转头瞥了一眼,就瞥到了那个身影,灰色棉衣,黑色口罩,头发长长了许多,刘海似乎快要遮住眼睛了,他侧着身奋力从后面的人群中拉出了一个人。

橘色的海马毛毛衣,格子围巾,黑色长发可能因为静电作用,发尾往上飘,贝雷帽也因为拥挤而歪斜,她也侧着身,跟陆辰面对面,陆辰伸手给她端正了帽子。

沈钰琪感觉似乎有风从衣服里钻进来,冷飕飕的,她紧了紧自己的羽绒服,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

她知道陆辰在对那个女孩笑,这车上的环境让俩人紧紧贴在一起,陆辰只要伸出手,就是紧密相拥。

沈钰琪攥着拳头,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她以为陆辰像以前一样,等着自己去找他,未曾想到他可能已经不用她去找了。

沈钰琪拿出手机,盯着陆辰的号码,却不知道该不该拨出去。

瑶寨十字站,公交车后门打开,沈钰琪犹豫间看到两个人已经快下车了,她再无犹豫,拉下口罩对着门口喊,“陆辰!”

陆辰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但他已经下车,身后下车的人流已经把他推到车身后面,旁边的女孩拽着陆辰的胳膊,“我好冷。”

他似乎没听到,目光往车上寻找,看到了窗边的沈钰琪,带着帽子,口罩拉至下巴处,电话放置耳边。

陆辰拿出电话,看着沈钰琪,按下接听键,耳边响起充满愠怒的声音,“陆辰,你个混蛋!”

女孩子顺着陆辰的目光看向沈钰琪,只几秒,就两只手直接放进了陆辰的上衣口袋。

陆辰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女孩的手,把兜里的手套递给她。

“依依,是我混蛋。”

刚说完,就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沈钰琪再没打电话给陆辰。

23号,放假当晚,陆辰给她在微信上发了长长的一条信息。

依依,那个女孩叫汪诗安,是我所在学院的本科生师妹,她向我表白过,那时我们刚复合,我回绝了。依依,我们再一次开始吵架,我坐在天台发呆到半夜时,汪诗安就在实验室等着,虽然我告诉她不要这样做,但她不言不语坚持如此。

那段时间,我自己一直做的实验项目被导师要求转手他人,心情很是烦躁,但我们的争吵依然没断过。本想趁着四年纪念的旅行去顺道散心,但争吵还是打破了一切。

后来,汪诗安所在的社团组织团建,她邀请了我一起前往,我答应了。

在凌阙湖的五天,我觉得有了片刻的宁静,恍然间觉得要是我们能如此一般该多好,不用为了琐事争吵,不用双方示弱和好,就很平静地在一起过安宁的生活。

可是依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开心地很极致,烦闷地也很极致。我们总有吵不完的架,最开始我会忍,后来是你忍,但是忍其实是一种压抑,要抛开放弃原本的自己,久而久之矛盾总有一天会爆发。

我们都是自我的人,很难为对方改变,又分断不开,所以长久以来纠纠缠缠,分分合合。

我有时候觉得,不如一辈子纠缠算了,但有时又觉得真的很累。

依依,汪诗安似乎能察觉到我的纠结矛盾,但她不烦不闹,不骄不躁。我一直极力躲开,她却一直极力靠近。

那天,我应导师要求,带汪诗安去见所参与的实验项目合作人,却在公交车上遇到你,你没有质问,我没有解释,但那句“混蛋”让我觉得我们还是相通的。

我知道你今天回家,我原本就打算今天来找你。

依依,汪诗安很好,但我不喜欢她。

依依,我还是喜欢你,像以前喜欢你一样喜欢你。

如果我们吵架吵不散,那么我们的喜欢仍然浓烈,如果我们都放不下自我,那么就让我们带着自我。

依依,我在等你。

沈钰琪眼眶红了,她觉得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吵这么多年却依然舍不得放开的人了。

当陆辰牵着沈钰琪的手出现在实验室时,实验室的人开始起哄,沈钰琪看到了汪诗安,“嗨,我见过你。”

汪诗安的脸上挂着笑,却在没人注意时悄悄退了出去。

沈钰琪和陆辰这一次复合后,两人都变得不再“善辩”。

任何事情有出现争执的可能时,陆辰就先退一步,不管什么都说好,不管什么都赞成。

沈钰琪惊喜于陆辰能为了她如此退让,但久而久之她却明显感觉到,两个人没有以前快乐了。陆辰脸上没有以前那种高兴时开怀的大笑,也没有那种不情愿时紧皱的眉头,反而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淡淡的笑容,明明不用争吵而拥有安宁时,她却觉得两个人距离若有似无地远了,自己看不清他的情绪了。

汪诗安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似乎又有点不一样。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默默在后面,现在时常跟着实验室其他人一块儿调侃陆辰、起哄陆辰。

“陆辰师兄,你不要把东西放在这里!”

“陆辰师兄,你不能抛弃我们!”

“陆辰师兄,我们什么去聚餐?”

陆辰也不再躲着她,把她当做跟其他人一样的普通本科生。

沈钰琪再见到汪诗安时,陆辰正在指导她完成计划书,陆辰随手把盖子放在架子上,汪诗安瞪了他一眼,“陆辰,你再乱放盖子我就给你扔了!”

陆辰愣住了。

沈钰琪也愣住了,这语气,这样子,她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什么时候丢掉了原来的自己,不敢再肆意,不敢再妄为。她需要保护一段感情,一段陆辰也把自己变得不像原本自己而保护的感情。

陆辰笑着把盖子拿走,“没大没小。”

沈钰琪开始时不时地劝说陆辰让别人接管汪诗安,明明他也很忙。

陆辰却不明白沈钰琪为什么突然插手实验室人员管理的事情,“每个人手上都有带着的人,这是之前安排好的。”

沈钰琪内心越来越焦躁,但她没有办法告诉陆辰她内心的这种不安和惶恐。

PP

时间晃晃悠悠,就小半年过去了。

陆辰最近很忙,沈钰琪快半个月没见到他了,每次打电话也是匆匆说几句就挂断了。

陆辰的导师带着陆辰出差开会一事,沈钰琪是去实验室找人时被别人告知的,同行的人,还有汪诗安。

电话里的质问声讨让沈钰琪觉得熟悉,但没有半分想象中的激烈争吵,陆辰的冷静自若让沈钰琪觉得无比陌生。

沈钰琪故意忘记陆辰生日,但陆辰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短信,平静地好像他自己也忘记了他的生日。

沈钰琪在最后的尾巴上,还是打电话给了他,“陆辰,生日快乐!我今天太忙,差点给忘了!”

“没关系。”

一阵沉默,沈钰琪开口,“你还在实验室吗?”

“没,吃完饭,正准备回去。”

“你...”沈钰琪犹豫半晌,还是没敢问出那个在她心头萦绕已久的问题,只说了句“你早点回去”。

“依依,你早点休息。”

“好。”沈钰琪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小声说,“汪诗安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她突然就想起去年陆辰的生日,陆辰因为她祝福和礼物有点晚,还跟她小吵了一架。

沈钰琪瞬间无比怀念那个脾气不好,总爱跟自己吵架的陆辰,可惜,回不去了。

秋天已入深,沈钰琪和陆辰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越来越多,见面越来越少。

陆辰隔两周去找沈钰琪一次,俩人安静地吃顿饭,再把沈钰琪送回学校,两人对彼此的隔阂陌生心知肚明,却无人打破。

冬至已过,沈钰琪的高中同学想举办一次毕业六年后的聚会,自从上大学后,好多人再也没见过。

沈钰琪对这种不感兴趣,同学聚会从来都是关系熟稔的聚一堆,关系疏远的也不怎么交谈,这跟她单独见一见旧友没什么区别。

但沈钰琪还是去了,因为一个好友要求她必须去,攒局人跟好友关系不错,好友不好意思不去,但又怕到时候没几个熟的太尴尬,就非拉着沈钰琪一块儿,“今天你生日,就当庆生了,或者我们一会儿单独找个地方庆生。”

沈钰琪在包间接到了陆辰的电话,“依依,生日快乐,晚上我订好了餐厅,我到时候来接你。”看着好友和别人相谈甚欢,沈钰琪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沈钰琪此刻的心情像是回到了最初两人刚在一起过生日时的翘首以盼,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陆辰却再没有消息,沈钰琪的雀跃也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沈钰琪坐在华侨城绿化带旁的长椅上,看了看时间,又撑着下巴望着对面的热闹发呆。

电话声响起,沈钰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顿了几秒,接通的电话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你在哪里?”沈钰琪的语气有些凉。

“我在医院。”

“你怎么了?”沈钰琪站起身,对着车流张望挥手,疾驰而来的出租车呼啸而过,终于拦住一辆,坐上车却也却没听到对方回答,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愠恼,“陆辰!”

“我没事...她发烧晕倒了。”

沈钰琪有种当面被泼了一盆凉水的感觉,浑身上下冷丝丝的。

“汪诗安...”

“依依...我们还是走散了。”

听到这句话,沈玉琪的心彻底坠入冰窖,寒冷让她感觉到刺痛,她真的很想扇他一巴掌。沉默良久,沈钰琪终于狠下心,“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陆辰,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

夜凉如水,安镇大桥两旁的路灯昏暗不明,梧桐树上已经没有叶子了,沈钰琪觉得一定是自己太难过了,才会觉得光秃秃的但看起来有些张牙舞爪的枝丫也透着一种单薄萧瑟。

原来,我们的和好,只是为了再分离。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开口,沈钰琪的眼泪划过翘起的嘴角,喃喃自语,“陆辰,你果然是个混蛋。”

又是春天来临,沈钰琪交了论文之后,背上行囊,一人踏上了开往岭西的火车。

她听朋友说,那里四季如春,温暖怡人。

一路南下,窗外的农田被规划得整整齐齐。

骑着租来的自行车,迎面而来的暖风吹起她一头利落短发,笑容明媚,好像几年前那个肆意自我的沈钰琪又回来了。

从巷子里突然窜出一只白色的博美,沈钰琪猛地刹车,一个缓冲没注意,连车带人摔向一边。沈钰琪内心哀嚎,好痛啊!这也太衰了!好不容易出门玩还能摔成这样!

“你没事吧?”一双手扶起了沈钰琪。

沈钰琪搭手起站起来,抬头就看到一张明亮干净的笑脸,愣神了一秒钟,才想起来道歉,“谢谢你。”

“这车子没事,这条路经常会有狗跑出来,你还是不要骑了。”

沈钰琪眼神飘忽看向周围,右手拉着左手的袖子,状似不经意回答,“嗯,我知道了。”

“你好,我叫温朗。”一双手出现在眼前,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沈钰琪抬头,握上那双手,一脸灿然。

“你好,我叫沈钰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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