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之牵丝戏_风花雪月之牵丝戏爱情故事


风花雪月之牵丝戏_风花雪月之牵丝戏爱情故事

一、

“李成,本姑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能如此不识抬举!你,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好!”一位年轻女子羞愤的指着面前的男子说道。

“非是许姑娘不好,只是李成并无成家之心,心在它处,即便迎娶了姑娘,也只是姑娘的不幸”,名为李成的男子低头拱手说道。

“你,你不就是迷恋你那悬丝傀儡戏么,”那女子略有不屑的说道:“即便你的傀儡戏演得再好也不过是下九流的东西,难道你还能演一辈子傀儡戏么。”

男子将我露出包裹的头轻轻的按了回去,淡淡的说道:“没错,我就是要演一辈子的傀儡戏,哪怕傀儡戏只是下九流。所以只能辜负许姑娘的一番美意了,在下告辞。”

“李成!你给我站住!”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许姑娘又急又气的声音我竟然十分高兴,很想探出头去看看她此时面上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可是我却做不到。

“许老爷你看这······ 我家成儿他不懂礼数,他那怪性子也的确是配不上令千金。”

“李老爷,也罢了,不过咱们之前谈的那笔生意也就算了吧,算我许某人有眼无珠了,送客。”

“这,唉······”

……

男子将我从包裹中取出捧在手里,眸子望向远方,自语着说道:“我是不会放弃你的,因为我答应过师父,要将傀儡戏好好的传承下去。”

虽然我知道他并不只是说我,而是说的傀儡戏,但是我依旧能深深的感受到他的心意,我也很想做出一些回应,但是我却做不到。

因为我只是一只傀儡,而这名为李成的男子是我的主人。


二、

在三尺的台上帷幕中,我在主人的牵引下舞步飞旋,回眸一笑,配合着主人的唱词和清脆的盘铃声,令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我最享受的时候,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感觉我真正有了生命。

盘铃声尽,我飘然退场,引发了一片的掌声和呐喊。

“好!再来一个!”

“这手艺真是绝了,看那木偶人和活了一样。”

“再来一个吧!我们大家都没看够呢!”

······

望着着台下的人们,主人捧着我很是开心的笑着,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

见他笑着看着我开玩笑般的说道:“果然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啊。”

我又有了在台上起舞弄影一般的感觉,很是奇怪,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目光,都忘记了他根本察觉不到我的视线。

······

“成儿,你小时候我也就不说了,你说想要学习傀儡戏,我也就由着你去玩了。可是如今你已经到了弱冠之龄,怎么还能如此不务正业。”回到家里老主人就开始严肃的批评主人。

主人说要出去游历磨砺傀儡戏技艺,这更是让老主人万分生气,让主人立刻将我扔掉,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

主人却是坚定的说道:“爹,我答应过师父,要传承傀儡戏,而且我是真的喜欢表演傀儡戏。”

“成儿啊,爹也一把岁数了,你一门心思在这傀儡戏上,你要爹将这李家的家业交给谁呀,”老主人无奈叹息。

这令我也很难受,毕竟主人是家里的独子,但是我也怕主人将我丢掉,我因主人有灵,若遭遗弃怕是也只能烟消云散了,但是我却依旧做不了什么,没有办法出声,也没有办法动一下。

主人却是低头久久未言,气氛如此僵持了半个时辰。

“唉,罢了,你若执意离去便去吧,只是离去之后再也莫说你是我李家的人,我也从此不是你爹!”老主人蹒跚离去,一瞬间感觉像是老了十几岁。

主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跪了下来,在肩后我也看不见主人的表情。

就这样,主人背着在包裹中的我,在瑟瑟的秋风里的大堂中,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借着晨光,主人背着我走出了家门。


三、

酒馆中的主人已经喝了一坛酒,吐字都是很模糊。

被放在桌子上的我很想安慰主人几句,可是我却连嘴也无法张开,只能看着主人边喝着酒边流着泪,独自言语。

“你说你多好啊,也没有心,不会知道心痛的感觉,多好啊······”主人指着我说道。

是啊,我没有心,是不会心痛的,可是此时这一抹莫名的苦涩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没有心多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难受抉择,只需跟随我的指挥,真让我羡慕啊,”主人喃喃着醉倒在了酒桌之上。

可是主人不知道,就像这样一直被主人指挥舞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哇,好漂亮的木偶”,一个小孩子从桌边走过时看见了我,朝着我伸出了双手。

他要干什么?我看了眼主人,他还在熟睡,丝毫没有发现。

身体一轻,我已经被那小孩抱在了怀中,快步的跑了出去。

我很是无助,很想大声呼唤主人,挣脱出去,可是我什么也无法做到。

不知道这小孩带着我去了多远的地方,我感到神智在渐渐地模糊。

我只是主人的一个傀儡,因主人而有灵,若是离开主人这缕灵智也很快就会消散。

我突然感到害怕,我的世界在渐渐黑暗,自从我诞生灵智开始第一次感受到的温度竟然是冷,无边的寒冷渐渐吞噬了我,在这里好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我的灵智马上就要烟消云散的时候,我恍惚间听到了主人的声音,那是一道愤怒和焦急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但是在我听来很是温暖······

当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坐在桌前的主人。只是主人向来整洁的衣衫沾了许多的泥浆,满面的愁容。

主人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我的右眼角,我也能感觉到那里缺少了一小块,本来平滑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洼,这定是那小孩子磕碰所致。

主人双目间满是血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拿出了朱砂笔,在我的面庞之上轻描细补,笔端轻颤细到毫微······

许久,主人放下朱砂笔,将我双手捧起,仔细端详,终于满意的一笑。

主人轻轻的对我说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我透过主人的肩膀,看到了铜镜中自己眼角上的一滴珠泪。


四、

五年时光似水东流,我依旧华衣彩绘,而主人却面染风霜,衣着破旧。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在主人无可挑剔的唱词下,我自刎于台上,那滴眼角的珠泪仿佛真的滑落了下来。

台下却久久未有掌声,我好奇的望去,原来所有人都在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

“好!”

不知是谁的一声喊,紧接着台下响起了无数的掌声。

在主人将我抱在怀中向台下鞠躬谢幕时,我听到一个小孩子兴奋的说道:“爹爹,我也要学傀儡戏,也要成为他那么厉害的人。”

低下头的主人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我看到了他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让主人的笑容僵了下来。

“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戏演的再好也只是个卖艺的,你看他那身破衣裳,能有几个钱,不饿死就不错了,能有什么出息,你要以后再说这些没出息的话看我不打死你!还敢不敢了!”小孩子的父亲大怒着说道。

那小孩子被打了一巴掌早已经大哭了起来,看着父亲又有要打下来的趋势忙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敢说了,呜呜。”

主人的双手再次颤抖起来,不同于刚才,这次连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也十分气愤,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出言的男子,哪怕谁也无法察觉到我的目光,因为我知道主人这时十分的气愤,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男子。

主人想要上前去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又按压了下来,只是默默的收拾好行囊,带着我转身离去,看也不看那些散落在盘中的铜钱。

我知道主人是气愤于那些人瞧不起傀儡艺人,这些年随着主人行走各处,也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每次主人都不屑于收取他们的钱财,也就导致了生活越来越落魄,唯一的一些钱财,却大部分都花费在了我的身上。

看着主人日渐憔悴的面庞,我也是更加多了一丝莫名的苦涩。

“你说我的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口口声声的答应师父说要传承发扬傀儡戏,到头来却······唉,我也是糊涂了,你又能明白什么呢,”,主人喝着酒含糊的对我说道。

若是能开口我一定会告诉主人,他的坚持是正确的,他的一切意志我都会去无条件的执行,我才不会去管他们的误会或者不屑。自从十余年前主人用刻刀将我从樟木根中雕刻出来让我有了灵性那刻起,我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主人喝了一口酒,双目望着窗外的月盘。

“看着月亮我就想起之前演的一出嫦娥奔月,那次台下的人可是比今天还要多,也不知道他们看着月亮会不会想起我演的故事,”主人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却迟迟没有咽下。

许久过后,我听见了主人的笑声。

“我也是糊涂的太执着于表象了,他们看不起傀儡戏又怎么样。虽然他们瞧不起傀儡艺人,但是我也要让他们听到悬丝傀儡戏这几个字就会在心底惊叹,会记起我,也会想起你,”主人放下了酒壶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主人看见了我的错觉,一种不知名的温暖感觉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就这样我褴褛你彩绘,我们去走遍这山山水水,让他们记住我们的傀儡戏,”主人眸光清澈,似乎终于解开了心结。

我鼓起勇气直视主人的眼睛,心中想道:“没错,就这样你褴褛我彩绘,哪怕你面容憔悴我也会替你明媚,能和主人你这样一直走下去,对我来说就是世间最完美的事情了。”


五、

时间匆匆,在我的身上却是了无痕迹,而主人的头上早已被霜华侵染。这转眼又是五年。

这五年来,我与主人一起走街串巷,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程,到了多少的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演上三场戏。第一场人数寥寥无几,多是好奇之人;第二场人变多,许多人闻讯而来;第三场必是全场盈满,人头攒动许多人想要看一眼而不得。

而三场戏罢,主人就会离去,不接受任何人的挽留。

久而久之,人们就知道有一个游走四方的傀儡艺人手艺神乎其技,还有他所用的一个漂亮的傀儡。

······

“已经十余年了”,主人望着前方的宅门自语了一声。

这就是主人家所在的地方,这十余年里,主人也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带着斗笠静静的站在家门口对面的街道上,一看就是一天。

天色已近黄昏,主人深深看了一眼宅门之后,慢慢转身离开。

“哎,等等,你,你,”在快走到镇子边之时一个妇人叫住了主人。

“你,你是李成?”那妇人有些吃惊的说道。

这妇人竟然认出了带着斗笠的主人,我好奇的看去,只觉得很是面熟。

“你是?”主人打量了一下妇人不敢相信的说道:“你是许姑娘!”

“什么姑娘了,我的女儿都已经那么大了,”妇人笑着说道,看着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小女孩。

“你这是······”想必主人和我的疑问是一样的,许家的小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身妆容和那些农家的妇人根本没有区别。

许宁也知道主人指的是什么,很是平淡的笑笑说道:“遇人不淑,孩子他爹将家产败光,后来又生病去了,我爹也去世了数年,我靠着一些省下的嫁妆开了这家包子铺,虽然不能富贵,但是也够和孩子两个人吃饱穿暖了。”

没想到当年无比骄横的许家小姐,如今也会如此平和的过着普通的日子。主人的唱词里也说过时间流逝人终会变,十余年过去,主人和这许姑娘都变了,无论是心态还是容貌。

唯一容貌没变的只有我,至于我的心态,因为我没有心,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敢去正视它······

这日的晚饭就在许宁的铺子吃的,饭桌上两人谈及当年的事情都是很洒脱的笑了。

“当年的你可不像现在这个样子苍老,不然以我当年的性子也不会看上你,”许宁开玩笑的说道。

主人也微笑说道:“当年的你也的确是很漂亮,但若是我答应你,你恐怕生活还远不如现如今。”

“和现在的你聊天,还清楚的记得你当初的样子,恍惚自己也有了当初年轻的感觉,时间真是不饶人,许多东西都回不去了,”许宁说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都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

“不如我给你们母子演一场傀儡戏吧,不知道许姑娘还瞧不瞧得起我这下九流,”主人笑着说道。

搭红台,起帷幕,点灯火,一切都那么自然的无可挑剔。

主人牵引着我伴随着现填的唱词,演绎出了当初少时与许姑娘的过往,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是那么的无可挑剔。

看得许宁眸内泪光闪烁。

“······兰花指拈,红尘似水,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


六、

“回去看看李老爷吧,他也过得不是很好。”

这是临别时许宁对主人说的话,主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没有什么是永远过不去的,当初的一点怨气早都已经消失了,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近乡情怯,”主人站在家门前低声叹道。

终于敲响了家门。

我看到了满头白发的老主人收到消息后连鞋也没有穿就跑出了房门,也看见了主人落在地上的泪水。

很是默契的没有人提起当初离别的事,就像主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家了而已。

······

“成儿啊,爹也想通了,当年做的的确是过了,一辈子没有多么长,爹不应该强迫计划你的人生,爹这一辈子已经知足了,你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半年后的老主人在床上握着主人的手闭上了眼睛。

主人没有哭,安葬了老主人后大醉了三天,将李家家产交于了老管家,并让其照顾一下许宁的生意,就再次背起了我离开了家,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恐怕是永别······

从此,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位傀儡艺人和他的傀儡走遍了大江南北,所到之地只演三场戏,或是民间传说,或是故事传奇,或是就地取材,无不演得栩栩如生,令人沉迷其中。只是一人一傀儡,在这十余年间就成了一段传说。


七.

万物皆有灵,或因天地钟灵毓秀先天凝聚,或因人的日侵月染,沾染到了人的灵气。

我因主人用心力雕刻而有灵,又经过数十年的主人灵气的感染,觉得这一缕灵智越发的稳固下来。

直到有一日,我发现我能控制自己动了一下,但是我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因为我的使命就是被主人所指挥,遵守主人的一牵一引,一进一退。

“快走,快走,听说那傀儡艺人来我们这里了。”

“哪个傀儡艺人啊?”

“就是那个一地只演三场之人。”

“原来是他,早就听闻他的手艺神乎其技,想不到终于来我们这里了,快走吧。”

······

无比熟悉的三尺红台下,早早的就人满为患。

盘铃声响起,我随着主人的牵引舞步如飞,伴随着主人的唱词,引得台下众人的无数的掌声和欢呼。

我虽然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能动的傀儡,但是我依旧放松身体,全都交给主人支配。

只因为我享受这个过程,只有主人才能赋予我灵魂。

一场戏终。

众人渐渐散去,现场却留下了祖孙二人,老者身躯佝偻,老态龙钟,那小童年纪只得十二三,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望着主人。

他们和主人谈了很久。原来这老者也曾是个傀儡艺人,但是始终生活破落,眼见年岁渐老,而这小童却无人照料,又兼其也喜爱傀儡戏,所以想让其拜主人为师。

主人思衬良久,见那小童也是极为喜爱傀儡戏,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于是最终答应了下来。

最后,三场戏过后,离开小镇时的身影又多了一个小童。


八.

时间真的是一种最为奇怪的东西,越走越快。

昔日的小童也已经成家。

铜镜中的我依旧是华服彩绘,面容姣好,这最为伤人的无形刀,在我的身上失去了效果。

可是主人却已经是满头华发,面上皱纹横生,演戏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了。

最终,主人已经无法再经历远途跋涉了,就在最后演出完毕的小镇定居了下来,靠着多年来的积蓄买了一间房子和一艘小船。

现在主人最爱做的事就是在傍晚,带着我坐在船头,随波逐流,缓缓在水面上飘荡,兴致到处,开腔唱两句唱词,引我在这船头舞上一曲。

虽也有开怀大笑之时,但是更多的是我在主人眼中看到的落寞。

“爱了一辈子悬丝傀儡戏,到最后终于无法再演了,”主人常常在出神后叹息。

在主人上一次的表演中,手指已经大大没有之前灵活了,出了很多错误,引得台下众人一片嘘声。

而我哪怕知道主人指挥的错了,我也可以不着痕迹的去更正,但是我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想主人也一定不希望我去这么做,主人老了,会犯错,我虽然不能陪他一起变老,但是我可以陪他一起犯错,一起承受众人的嘲笑。

现在我最喜欢的事,是和主人一起坐在椅子上,主人看着风景想着往事,我看着主人想着往事。

可是我的心中却有着一丝不甘,我为什么是一只傀儡,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也好。是一只傀儡,哪怕有千般心思也只能化作万般无奈。


九.

秋叶凋零殆尽,霜气吹过,初雪降临。

寒气侵袭,主人不甘的病倒了,身体每况愈下,我在此时仿佛从主人的身上看到了昔年老主人病重的影子。

一缕苦涩与无奈不住的在我的体内回荡,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只通了灵的傀儡,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我去替主人捶背煎药,恐怕也只会令主人受到惊吓,适得其反。

“师父,您好些了么?”小童近来常常过此照顾主人。

“师父也就这个样子了,你也不必多费心了,咳咳,”主人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童喂主人吃了药后,几次欲开口说话,又没有说出口。

“你是有什么话说么?”主人看他的样子开口问道。

小童突然跪下哭声道:“我对不起师父,我前些日子输了些钱,催债的紧,我一时也还不上。他们就,他们就······”

“就怎样,咳咳”,主人问道。

“他们就让我拿师父的傀儡去抵债,说是有富家老爷看上了这个傀儡,愿意出高价钱买下,”他磕头长跪不起。

“孽徒!孽徒!咳咳······”主人大咳怒道:“你不如把我的命拿去吧!快滚!快滚!咳咳······”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怒又喜又忧。怒的是想不到这小童竟然如此不堪,迷上赌道;喜的是主人将我看得这么重,至今也不肯将我遗弃;忧的是主人此番大怒,病情更重了几分。

“站住!”眼见小童要出门离去,主人叫住了他缓缓说道:“在我桌下有着我这些年的一些积蓄你都拿去吧。”

······

冬日入夜较早,天色早早的就黑了下来,又零零落落的飘下了雪花。

伴随着主人不住的咳嗽之声,还有索索的穿衣之声。

主人竟然慢慢的穿衣下了床,走到了我的面前,借着雪映微光,将我缓缓捧起,抱在怀中,开门走了出去。

我记得这是前往河边小船的路,路上的新雪被主人踩得“咯吱”作响,刺骨的寒风令主人不住颤动走得颤颤巍巍,但是却无比的坚定,雪花飘落在主人的白发上,似乎融为了一体。

在此时主人苍老的脸上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主人坚毅的模样。

“我先拿这些钱还上,剩下的一点我很快就会凑齐,你们别去打扰我师父。”

“不行,我们就要你师父那个傀儡,他现在也不演傀儡戏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我们老爷也只是爱好收藏而已。”

······

后面嘈杂的人声隐隐传来,主人又加快了脚步。

河水还未结冰,主人松开绳索,小船便慢悠悠的离开了岸边,向下游缓缓飘去。

主人坐在船舱中的小船上,颤颤巍巍的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深深的望着桌上的我。

“咳咳,一辈子了,最后也只有你陪在我的身边,孤独了一辈子,想不到最后放不下的竟然是你,”主人摩挲着我的面庞,苦笑着说道,在微暗的灯光下,主人眉间几道深深的皱纹清晰可见,本来枯黄的面上竟然渐渐泛起了丝丝红晕。

“快快快,他上船了,还不远,快去追”。

那些人,肯定发现了主人的足迹追了过来。

“我飘荡一生,最后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陪我度过,想想也是满可悲的,呵呵,”主人摇头苦笑,无力的靠在了船舱上。

不不不!还有我,主人!

我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幻化出了人形,对着主人弯腰鞠躬到底,眼角的珠泪,终于化作了泪水流了下来,滴在了主人的手背上。

主人出乎意料的没有丝毫的惧怕,轻轻的说了三个好字,对我说道:“想不到你已有灵,如此甚好,你离去吧,我也无憾了。”

主人面带微笑,闭目而逝。

“快快快,就要追上了!”

“你看那船,着火了!”

在岸上的小童看见师父的船着火了,跪在地上大哭磕头,悲呼道:“徒儿不孝!”

众人见那艘小船火势冲天,一时竟靠近不得,远远的听得一女子银铃般的悲伤戏腔唱道:“风雪依稀秋白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假如你舍一滴泪,假如老去我能陪,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

 

番外:

“千思契,千思系,千年已过,几世轮回,我已为人,你又在哪里?”在一间幽静的小屋内,明亮的窗前,一位身着长裙的女子在呢喃着。

在她的手中仔细的雕刻着一个木偶。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刀,女子将它双手捧起,凝视着它展颜一笑,说道:“主人,我们又见面了。”

“小瑶,快点出来,戏要开场了。”

“哎,马上就来,”小瑶将木偶匆匆放入包中,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瑶在跑进电梯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忙一叠声道歉。

那人弯下腰去捡起了小瑶落在地上的木偶,有些惊奇的说道:“姑娘,你这人偶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啊。”

二人视线交汇,这一眼仿佛忘穿了千年岁月。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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