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那么想要,我却要控制自己不想她

她明明那么想要,我却要控制自己不想她

她回国后的第一天就去了奶奶的住所。那天是三月二号。三年前奶奶就是这个时候离开的。她确定是真的离开了。

小区楼下,一个女孩仰着脸,双目微合,卷曲的睫毛轻微的颤抖,沐浴着阳光。阳光照在脸上真舒服,她自言自语道。

 

依旧是在熟悉的小路,却忘记怎样回家,她试探的走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拉着她往前走。她猜测的拿起钥匙去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她嘴角上扬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弧度。

 

一开门,屋子里熟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而来。她环顾着四周,是在找什么,总是有看不完的东西,是陌生,也是紧促的回忆。窗子透着寸缕阳光,旋转着温暖的细小颗粒,像是没有归宿的浮游,一圈又一圈。

 

眼前依稀跑过奶奶的身影,奶奶端着热饭追着淘气的她跑,她突然站住了,看着后面气喘吁吁的奶奶,嘿嘿的笑,张大了口等着奶奶喂食物。奶奶哼唧的看着她说“哎,你怎么这样,不好玩”。奶奶突然坐在地上,撒起娇来。她看着奶奶的样子,慢慢的走到奶奶跟前,小手拍拍奶奶的肩膀支支吾吾的说:“奶奶,下次我喂你吃饭好不好”。奶奶还故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她在心里嘀咕着,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赶紧去挽回。奶奶的阴谋得逞了,她安安静静的吃饭。不是她想吃,是她担心会把奶奶给弄哭了。

 

她走向卧室,或许过去发生的都是一场异常的猜忌。

 

她坐在床边,床上还散放着故事书。发黄的页脚,她蜷缩在床上,抱着故事书,轻声哭了。许是哭的时间太长,起身时,床单上留下了阴湿粘稠的泪渍。

 

上次回到这里是三年前,奶奶嚷着让她回去给她过生日。她兴冲冲的回来,下飞机时天上瓢泼着小雨 ,回家的路上雨越来越大。她是幸福的,她的名字里有个雨字。回到家后,准备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幸福的神情洋溢在脸上,掩饰不了的笑意,她在车上想着待会要跟奶奶说写什么,好像有太多的话,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下车后,她兴奋的脚步,加快速度,迫不及待。

 

她,突然停了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胳膊像是失去的力气,雨伞滑落在地上,她呆滞的走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询问道,转而发疯似的嘶吼,她瘫软在地上,抱着躺在地上的人说:奶奶,你怎么了,雨儿回来啦,你怎么了。她不知所措。

 

人群中有人说快打119啊,她颤抖的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雨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大妈说,今早儿听叶奶奶说下午她孙女就要回来了,可能是她下楼来等孙女的。她害怕,119传来了声音,她害怕,奶奶被推上了救护车,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瞬间她想了好多,到医院的时候 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眼眶。父亲急忙赶到,看着蹲在手术室一旁已经淋湿的雨儿,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哭着说不知道,拼命的摇着头说不知道。手术门前的红灯安下来的那一刻,是希望也是死亡。

 

带着口罩的医生出来说:请家属去签死亡通知书。她说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父亲,他腥红的眼珠,抓狂似的抓住医生的领子,嘶吼到:你他妈的什么医生,死亡通知书,是个什么鬼,医生不是救人的嘛。她用仅存的勇气去拉父亲,父亲挣脱她,她被推倒在地上。那一刻她是被抛弃的,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是她带来的。她慢慢的爬起来,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的离开了。她冷漠的深情,在周遭的人看来很不合时宜,似乎此刻应该哭泣,但是她却哭不出来。

我并不害怕失去,我从未有过失去的经历,这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痛苦,心都揪在一起,身上一直冒冷汗,眼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眼眶已经红了。后来她在自己的札记本上写到。

 

她站在看台上,想吹吹风,看着医院的远处灯火通明,而这里漆黑一片,点了根烟,颤颤巍巍的傻笑起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脸去看他。她冷冷的看了一眼他,然后突然抱住了他,她想找个人宣泄情绪。而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跟疑惑。但还转念一想,她或许现在非常需要。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了他,他问她要烟吗?她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烟头,说了声多谢。她 并不喜欢 吸烟,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患上烟瘾。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冬天似乎从未离开。她扔下燃尽的烟,用脚踩了一下,对他说刚刚冒犯了,就离开了。他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站在那一直傻笑。

 

她依旧记得那个她曾冒犯的男人,而后再也没见过,已经淡忘了,甚至她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那天后父亲消沉,在奶奶的葬礼上,看着父亲瞬间老了好多,她馋扶着父亲,来访的说的最多的就是节哀顺变。她不以为然,轻轻地点头。葬礼好像比婚礼还要异常华丽夺目,从此刻再也不会期待会发生关于生命的痕迹。但凡期待,必有结束。我宁愿从不会期待。

 

独居的生活

 

她,一个从小被抛弃的人,在意外的幸福里长大。现在已经23岁 了。

 

她看着对面是红灯,刚刚伸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面前疾驰的汽车,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事情忙碌。没有人是幸运的也没有人是不幸的。

 

她是去马路对面的公司面试,留学回来了,没有留在国外,她想经常看看奶奶。红灯亮了,擦肩而过的行人或许以后会成为同事,不过真正热爱生活的人却很少,她想着。这是一家刚成立没多久的新公司,面试她的是一个男的,看起来挺干练的,应该又三十岁左右,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他坐在她对面翻阅着简历,他问道:亲属这一栏你怎么空着。她乐呵呵的说:我是个孤儿。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起身说,明天你可以来上班了。她连说了好多声谢谢。那个人并没有理她。她才不会管那么多,至少面试上了,总经理秘书。面试这件事情,她至今也没有弄个清楚为什么会成功。命运很难琢磨,所以她不会花时间去多想。

 

她兴奋吗?她并没有。下了电梯,她瞬间阴郁了下来。她开始孑然一身独居的生活。

 

她应该采购点什么,为生活置办些必需品。去商场才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太多,付款的时候才意识到,养活自己真难。回国后的第二天她就换掉之前用的手机号,断绝了与父亲的联系,她应该依靠自己。沉甸甸的生活必需品,很重很重,她很吃力的领着。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回到家后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喘息的声音。缓过一阵来,才想到去开灯。曾经那么惧怕黑暗的人,累了什么也不在乎了。

 

嗨,你在做什么。电脑发出吱吱的声音。她没有理会。她需要收拾东西。

电脑又发出提示音。你,睡了?我,失眠了。对方说道。

她回复:等下,我很累。

对方说:恩。

她收拾了好长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左右了。她坐在电脑旁,问:睡了吗?

过了一会,对方说:没睡。

她:我

他:怎么了

她在极力克制自己,她有烟瘾,而且很严重。她点了根烟,她长吁了一口气。她:我烟瘾又犯了,吸烟的感觉真好。

他想她到底有多大的烟瘾,她吸烟时又是什么样子,他想起几年前的而晚上的那个人。滴滴声,他:你应该克制自己。

她冷笑的回复到:烟瘾而已,最多就是比平常人死的早点。

他看着她的回复,喝了口冷水,淡淡的说道:或许你就解脱

她:你说的没错。

他:祝福你。

她看着他发来的最后三个字,她开始讨厌他,为什么祝福我,她尽力去忍住不去想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她开始留意他。她点了下删除,她跟他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没有了。这是她忘记的最好办法。以此她不会再找他聊天。

 

她现在阳台上,抽烟,想感受下被烟头灼烧的感觉,她插在手心,不曾畏惧,也并不疼痛,她没有叫出声来。

 

第二天早晨,后背冷的她发慌,她起身发现自己睡在地上。感觉脸颊微微灼热,好像发烧了,起身去倒了杯水吃了几粒退烧药。她惧怕生病,她会一病不起。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是胃病犯了,她抽搐的蹲在电梯门口,手心一直在冒冷汗,她想站起来,却一瞬间倒在了地上。她是晕倒了。没有力气去挣扎。醒来时她已经在医院了,她眼睛露出缝隙,环顾打量四周,她在哪?她又闭上了双眼。她自言自语道:我是死了吧。突然一声,你死了我可白救了,吵醒了她。她再次睁开双眼,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缓缓的起身,看向对方,他很高,站在我面前窗外的的阳光被被挡住了,黑压压的一片,但是 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温暖的味道,许是站在窗前久了,被晒焦了。她对他说了声谢谢,便要下床去。那个人安静的略带命令的口吻说:你应该休息,你病得很严重。她没有理会他,只是在收拾的时候说:我需要去付医药费,然后上班去。转身便离开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多疑惑的问题。她去前台付医药费时才得知,已经有人带付了,等她回到病房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心里只是对对方说了声谢谢。脑热的回报与感谢,只会令对方尴尬,保持适度的冷漠或许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一如往常的去上班,令她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她没有被辞退,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她经常计算着自己的幸运的次数,一次两次,或许下次就没了,她时常在滂沱的雨夜或者深冬的夜晚陷入冗长的思索,久久不能平伏内心的恐慌。

 

她说:我是个极度热情的。

他:挺好的。他在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抑郁的人?只会在深夜找点乐趣依偎满足下自己的孤独。我见过很多这样的。

她:不会,满天昼时的兴奋,一天下来寡然无味,深夜里无病呻吟似的聊天对话似乎挺有意思的的。

他:呵呵

她:呵呵

她:我觉得我们挺相似的,你肯定也是如此

他没有回复她。神经病的女人。

 

她后来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他也只是深夜的时候回想起她,然后问一句:在吗?

 

她不再跟任何陌生人聊天,她注定在傍晚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夜晚独自走在荒芜的行道上,自言自语。身边路过的行人,会疑惑她在跟谁说话,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有带耳机。真不是什么惊悚的事情,趋利避害的惯性思维往往让他们敬而远之。她也会时常想起他,但是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会在无聊的时候憧憬这个人,百无聊赖的习惯罢了。他也会时常想起她,只是她再也没有回复他。那个滴滴的提示音,悬挂着他苍白的心。时间久了,任何事情都了以忘记,他们都懂,只是在温存曾经有过的依恋。是烟酒糜烂的生活里的慰藉,自欺欺人的自我陶醉。

 

淡忘是忘记希望的最好办法。她忘记的东西太多,却不愿意再想起,回忆是一件,很累很疲惫。兴奋促使人忘记,这大概是人们喜欢寻欢作乐的原由。

 

工作两点一线的继续,没有波澜,平淡。她时常在下班后,开始她漫无边际的决定。她的决定往往荒唐又可笑。她惧怕做决定,那样她没有安全感,但她把自己推上悬崖,近在咫尺的那一刻胆怯的鼓足勇气告诉自己要继续下去,因此她经常会想到死亡。如果安全感给你的是勇气,那她从未有过安全感,患得患失中,用尽全力不去迷失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一夜,她一夜未睡,第二天清晨便去了奶奶的墓地,带了一束百合,是奶奶生前喜欢的。她坐在墓碑旁,安静的坐在那里。她开口说话,奶奶,你知道吗?我觉得天快塌下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觉得是你把我从小宠坏了,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奶奶,我,想哭,却不敢哭,奶奶生活真的好难。她平静的说着,好像在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临走的时候她的深情越发的冷漠苍白,是倍受煎熬却无能为力。这才是生活。转而脸上露出一抹亮色。

 

办公室里,她乐呵呵的跟同事打趣。这是她生存的方式,时常深陷其中,被蛇亲吻后的感觉,令人陶醉。办公司里暖气,让人喘不动气,舔了舔已经干涸了双唇,起身去接水。办公司安静起来这的很可怕,没有人说话,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似乎无比的陌生,之前喧闹熟悉从未存在过一般。往往想在热闹的环境里掩饰自己无趣的本性。

 

她问:嗨,在吗

她想许久未理会他,他应该不会理睬自己的,但是黄色的框框闪了一下:在。

她:你还在呀

他:我不像你那样冷血无情

她:呵呵

他:呵呵

她:我想你

对方没有回复她,她说:不用纠结,我只是从未想起过人,想起的便是你罢了

对方依旧没说话。她:有空再聊。

这时候,他说:等下

她:恩?

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起我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也会经常想起,我在想你是什么样的人,会是我想的那样的人吗,我似乎很无聊。

他说:那我们见面吧

她感觉他们应该在一同一个城市里,有着相同的节奏生活,会遇到相似的事情,会有相同的感受。她曾跟他说:奶奶去世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从此我就一个人了。他:你需要拥抱。她说:你会给我吗。那时候他们认识第三天。他说:会的。

有时她会跟他说起自己开心的事情,他说:你笑起来一定很美。她没有说话。

有时她会跟他说起生活的琐碎,一个人的生活很累很疲惫,应该是到了找男朋友时候啦。他总是调侃她:生活累不累跟找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她问为什么?他回答:你自己想吧。

他们似乎很喜欢对方,久而久之有时感觉离不开彼此。她不了解他,他却知道她很多弱点。

 

她说:或许我们见面之后就不在是朋友。

他:哼哼……可能是 不仅仅是朋友

她:哪里

他:凯撒WHITE WINE

她:一个城市

她:时间?

他:周末的早上,九点

她:好的

 

美好的决定,现在是周五,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她的心怦怦跳,但是她掩饰的很好,看不出破绽来。到达地点之前,她一直在憧憬他的样子,他话很少,有时却很温暖,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当凯撒广场,樱花纷纷飘落,才知道已经是秋天了,她拿起落在手心里的花瓣,含在嘴里。她对他说,她穿着蓝色的裙子。他说:他会带着黑色墨镜。周末人很多,大都是被樱花的美景吸引来。

 

他一眼认出她来,上前询问:是秋色?

她回过头去看,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问:你是岩石?他说是。这就是认识。

 

他们聊起对方的样子,他很吃惊是个小姑娘,以为是个中年妇女,他们临走的时候说很高兴认识你。她同样礼貌的回复。她变得很沉默,似乎在现实生活里她很怕被别人认识,她没想到他会拥抱她,并轻声的在她的耳旁说: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她放松起来用恶狠狠的眼睛瞪他。

 

她在她的札记本上写到:他很幽默风趣,他很绅士,举止优雅,但是他是个很遥远的人,我没有勇气去接受他的爱意。我会无措,更加没有安全感。但是我想尝试。

 

自那之后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先给她发消息:我喜欢你

她回复他:我也喜欢你

他:那

 

她等着他的回复,很长时间没有回复她,她问他,给他发了很多字。在吗?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说话?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她忘记了他的承诺,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就是那个阳台上给她递烟的人,他也不知道她已经决定要跟他在一起了。缘分止于瞬间。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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