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会发酵,熟悉的场景总让我想起那个晚上

思念会发酵,熟悉的场景总让我想起那个晚上

我必须在7:23之前离开这里。

没有预兆,没有计划,也没有刻意期待。我又一次回到了这里,这是我的家——我曾经朝思暮想的地方。思念在发酵。

走道上的白色墙壁显得陈旧,岁月多次到此一游,雕刻满了铁锈般的记忆。我曾居住的楼洞,已安装了电梯。早上上班的邻居,熙熙攘攘,好像刚充满电的机器人,面无表情,机械地低头迈步看手机。

本想等一趟电梯,感受一下低楼层锦上添花的快捷,门一开我看到了老董——那就是老董。我默默转身离开,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他根本不认识我,也许那些灰色记忆早已烟消云散。

阳光遥遥无期,晨曦渐渐清晰,天地间的寒意依旧刺鼻。门洞旁边的柿子树,已经粗得够两人合抱,枝桠撒满天际,没有一片叶子。

没有敲门,直接进来,是怕惊醒了家人。只是我多虑了,家里并没有我认识的人。两居室一间锁着,一间住着一对情侣。他们刚起床,就跑来跑去,在叮叮咚咚地收拾自己,好似在进行战前准备。

客厅里充满腐败的味道,茶几上放着一个还盛着汤汁的泡面桶,那是一个新品牌。我之前也爱吃泡面,简单快捷,关键是能扛饿。自从女儿出生后,我就不怎么在家吃泡面了,能做饭尽量做饭,毕竟孩子需要营养。

浅咖啡色的地板上铺满灰尘、毛发,还有许多黑乎乎的东西,踩上会粘脚。客厅的电视柜一如从前,只是换上了液晶电视,屏幕上厚厚的一层灰。

在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我已经找不到家的感觉,找不到我生活过的痕迹了。失落伙同孤独,模糊了双眼,又从鼻泪管钻进鼻腔,通过会厌到达口腔,在舌尖留下苦涩的味道。

我十分不甘地走进另一间房,意外冲击得我差点站不稳脚。墙上挂满了和我有关的各种照片,我和妻子的合影、我和女儿的合影、妻子和外孙的合影、还有女儿结婚时拍的全家福……记忆具像化之后,最容易滋生感动。同样是那些泪水,这一刻,如同加入了白砂糖,甜得有些特别。

在女儿婚礼上拍全家福的时候,妻子还为谁应坐右边和我争辩了一翻。我坚持男左女右,让妻子坐右边,以示对女性的尊重。妻子不同意,她认为父亲是孩子的天,应该我坐右边。我说你要尊重我,就应该尊重我的意见,她才哑口无言、满脸堆笑地坐我右边,并一直拉着我的手。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女婿在我头上比划出一对“山羊角”。

屋子里放着一些杂物。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发干,变了颜色,少说也放了几个月。尘埃爬满桌面。隔壁情侣先后上班去了,闷沉的合门声音,震得墙壁都在发抖。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户钻进来。亮灰色的天幕下,缀着几颗睡眼惺忪的星星。对面高楼上的LED屏,也不再闪烁。这是忙人开始忙碌,闲人睡回笼觉的时段。我扶着窗沿,眯着眼,放飞记忆的风筝。

风筝飞得太高,当拉回来时,天已大亮。红彤彤的朝霞满天飞舞。对面高楼被一圈佛金色包围,光圈越来越亮——太阳在急切地爬升。

这熟悉的景象,总让我想起23年前,我去世前的那个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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