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恋——年轻时爱情抵了命

畸形恋——年轻时爱情抵了命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末,是一个爱情的悲剧故事。事情尽管过去好多年了,但在我的心里像扎下了根一样,久久不得释怀,什么是爱情?情又为何物?我也曾经多次试图将事情的经过记录下来,但终没有勇气面对。作为事件的知情者,不愿还原事情的真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愿伤及无辜,给死者留点尊严,给生者留点颜面。

       故事的主人公阿平出生于小城里的干部家庭,父亲和母亲都是建国前参加工作的老干部,父亲曾经担任小城的革委会主任,在这座江北小城可以说是一个极为显耀和风光的家庭。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小城红极一时的人物,在文革初期就遭了霉运。不知什么原因,一向兢兢业业的革命了半辈子的人,一时间成了造反派革命的对象了,从位高权重的县太爷跌落到深渊成了阶下囚。天天伴随他的是无休止的批斗会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大字报、小字报贴满了街头巷尾,他成了小城里名副其实的走资派,人民专政的对象了。参加革命几十年的老革命,虽然经历过战争年代的洗礼,没有被战争的残酷和硝烟所吓倒,但在面对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闯将时,却显得那样的无能为力和不堪一击。在严酷的现实中他选择了逃避,用极端的方式告别了他曾经战斗过、热爱过的这片热土,含冤而去。阿平的母亲更是难以承受这丧夫的痛苦和现实的屈辱,撇下一双儿女也随夫而去。

       阿平从一名不愁吃喝的公子哥,变成了人见人欺的黑五类。父母相继去世后,阿平兄妹也被驱赶出父母在小城的住处,成了孤苦伶仃的流浪少年。在老家的远房亲戚,得知阿平父母的遭遇后,将阿平接回到农村长大成人。随着文革的结束,阿平父母的事情得到了平反昭雪,已年满十六岁的阿平也落实了政策,先是被安排到乡镇供销社,当上了一名售货员。再后来,阿平在父亲的一名老部下的关照下,调到小城的一家机关工作,从此阿平开始步入了仕途。阿平虽然书读得不多,但模样长得却玉树临风,颇有些风骨。据说在乡下工作时,就有很多女孩子主动暗送秋波。或许父母早亡的缘故,阿平看惯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这使得阿平在处理事情和待人接物中,格外的小心谨慎。他到机关后更是积极的虚心学习,大事小情都是走到头离、抢着干,很快博得了领导和同事们的喜欢,他的生活也开始走上了正轨。

       故事的女主人阿美是我的中学的师妹,家境也算优越。父亲是小城里一家国营单位的厂长,在这个小城里也算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阿美是家里老大,自然就成了父母的掌上明珠,殷实的家境,良好的环境,阿美出落成一个漂亮、知书达理的姑娘。初中刚毕业,阿美就被父亲安排到自己的单位上班,认为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女儿了,可以对女儿的行踪进行关注了。

        那时文革刚刚结束,尽管是百废待兴,左的思潮还没有彻底肃清,一时间人们的精力还没有完全转移到经济建设中来,也或许人们还沉浸在文革结束的喜悦之中,机关单位还经常的搞一些文艺汇演、歌咏比赛等活动,来歌颂文革的结束。女大十八变,越长越好看。身材苗条、长相漂亮的阿美是单位演出队的活跃分子,她嗓音洪亮、扮相俊朗,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观众。她自然也就成了单位演出队无可争议的台柱子。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视,电影又是成年累月放映的老掉牙的战争片,人们对于这些影片早已是滚瓜烂熟了,很多人都能随着电影中人物的对白,接续下句的台词,引得人们真真掌声。没有娱乐活动的市民们,对小城里举办文艺演出,那是十分踊跃。每次演出,场面都是空前的火爆。演出的地点是小城里唯一的大会礼堂,演出进场、散场都有警察来维持秩序,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即使是这样,看演出的观众们挤破头的、挤掉鞋子的、孩子挤得丢失的事情,都会时常发生。观众为了买票,也曾发生过几庄因为加塞酿成了的流血案件。

       阿平在小城里的机关工作,又经常出入于各个机关单位,他办事活络,看演出搞张票,自然是他的拿手好戏,我就曾经托他给弄过N多次演出的票,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哩!那时的阿平是一个人吃饱了饭,全家不饿的主,单调的生活,枯燥的情感,又没有别的去处,又无人倾诉,下了班的唯一休闲方式,不是窝在宿舍,就是泡在礼堂看演出。当然阿美的演出,阿平更是一场不落下,他对阿美着了迷,成了阿美的铁杆粉丝。在演出的间隙或在演出散场后,阿平常利用自己的特出身份,到化妆间,悄悄地与阿美搭讪,这样一来二去,二人的关系就熟络起来了,两个正值怀春的少男少女就这样,慢慢的有了好感,有了情感,有了私定终身的打算。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阿美和阿平谈恋爱的事情,还是被演出队的小姐妹们发现了,事情很快便传到阿美的父亲那里?这位脾气火爆的厂长父亲,在了解了女儿的事情后,哪里能接受自己的宝贝女儿和一贫如洗穷小子的恋情,不容分说,依然对女儿下达了必须断绝关系的命令。并严厉封锁女儿的外出,厂里的一切演出活动也不再让女儿参加。

       爱情的萌芽刚刚破土,就被无情的扼杀。这对恋人是那样的伤心和无助,阿平更是急得抓耳挠腮,眼睛红肿嘴上起了燎泡,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阿平找到了我这个刚刚上中学的密友,让我充当了他与师妹的信使。可是信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过多久就被阿美的父亲发现了,信使的任务也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我曾对阿平打趣地说,哥,你还不如买上几只鸽子,让鸽子传情哩?在写给阿美的信中,有几封还是出自我这个中学生只手。很多年以后,阿美曾给我谈起此事,阿平有几封信和原来的几封怎么口味不对啊?嘿嘿!师妹那是平哥请我捉的刀啊!这是我亲身见证了他们从初恋到失恋的整个过程。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阿平和阿美也在挣扎一段时间后,渐渐地把这段感情放下了。随后阿美在父母的安排下,与单位的一位高大帅气、相貌堂堂的小伙儿结婚成家,几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生活看着也是有滋有味的。阿平也是在同事们的介绍下,认识了某小学的老师,也很快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婚后阿平郎情妾意,小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家庭安定后,阿平把整个身心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去,很快阿平便从科员成长为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手里也有了一定的财政和人事权利,成为小城里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然而,权利是一把双刃剑,有权了自然就会引来相干和不相干的人的投怀送抱,不几年的功夫,他周围也聚集了一帮狐朋酒友,整日的出入高档的楼堂馆所,把个官场经营的向江湖一样,优哉游哉!连家里的子女相见爸爸一眼,都成了一件稀罕的事。可就在阿平的仕途顺丰顺水的时候,阿美两口子却因为单位破产,双双下岗了。此时阿美的父母早已过失,失去工作的阿美早已放下当年的架子,和一些商贩一样摆摊买过菜,到私人企业打过工,但日子却是每况愈下、捉襟见肘,面对艰难的生活,阿美又有什么法子啊!也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吧!

        一个偶然的机会,阿平出发经过阿美摆摊的菜市场,无意见到了阿美,多年没见的阿美经过风霜历练,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愈加显得干练和风姿绰约。阿平随即停车向前与阿美寒暄,阿美见到初恋的情人也并没有刻意的回避,而是向阿平讲述了自己生活的无助和艰辛。阿平默默地听着阿美的诉说,对阿美说,如果有什么事和困难的话,可以直接到办公室去找我。就这样简短的交流,阿平和阿美又重新续上了关系,似乎那中断了多年的初恋之情,也开始熊熊燃烧。

       为了掩人耳目,两个人经常利用星期天和节假日,双宿双栖,俨然成双入对的夫妻。在青岛、海南等度假胜地,留下了这对野鸳鸯的足迹。阿美不顾一切的深陷其中,早已被丈夫发现,在丈夫劝说无果的情况下,单方提出了离婚,阿美被扫地无门。离了婚阿美越发的肆无忌惮,天天缠着阿平,逼着阿平也要离婚,二人结婚重续前缘。但此时的阿平,并没有被阿美的热恋冲昏了头脑,他想的只不过是金屋藏娇的生活,寻找婚外的刺激。在妻子和周围同事的劝说下,在官场的强大压力下,阿平毅然决然的拒绝了阿美的请求,果断的掐断了这段畸形的恋情。已经赔上了家庭的阿美,见阿平如此决绝,情绪一时难以控制。天天到阿平的单位去纠缠哭闹,不惜将事情闹大,来达到阿平娶她的目的。

       阿平的事情一时间在小城里闹得满城风雨,仕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阿平被组织停职反省,好歹有这个小学教师的嫂子,对阿平不离不弃,依然维系着这飘摇的家庭。但已经失去理智的阿美却走上了极端的道路,在一个风清气朗的早晨,早早来到阿平上班的单位门口,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农药,大口的喝了下去,想以死来证明她是多么的爱阿平。但等到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美早已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阿美为了这段畸形的恋情,不顾一切的豁上了身家性命。当初我也曾出面好言相劝,但阿美说感情太深了,无力自拔,也已经回不了头了,只好为这段情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阿平因为阿美的事情,职务也被一撸到底,最后还算保住了公职。

      已经退休多年并中风在家的阿平,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我曾经与平哥和嫂子谈起过这段往事,嫂子不无醋意的幽幽的说,都说你哥是个情种?哼!那只不过是年轻无知,做的荒唐事罢了,敢做不敢为?到老了还不是我这个糟糠之妻,在伺候他啊?什么是情?老来相伴不离弃就是情。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小城举办的诗词大会上,一名中学生正在朗诵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

       2017年9月14日,老姜不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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