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剑下魂,逢酒饮三杯

月光剑下魂,逢酒饮三杯

“先生,请问您愿意陪我喝一杯,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吗?”

“你请客?”

“不不,如您所见,我负担自己的酒都十分困难。”他布满茧子的手摇了摇酒杯,让我看到里面昏黄的液体,是廉价啤酒没错了。

“我请你吧。”我到店家那里又要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讲吧。”反正钱不花在这里也会花在那里,时间不用在眼下,也会浪费在别的地方,听他讲故事至少还能得到信息,不那么浪费。

“谢谢您,先生。这年头又好心,又有闲钱的人不多了。领主老爷们只知道顾出身低微没品位的火枪手,却让真正的骑士老爷们断了财路。”他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盯着酒杯,但还一口没喝,“从前我是老爷们的座上宾,行到哪座城堡,都有熟悉的贵族给我个住处,至少也有弓箭手老相识会给我个温暖的马厩下榻,不像现在这样处处要住店,哪里小老板都惹不起。”我这才注意到他坐在店角落这件事,从这里柜台上看不到,看来他是欠了店老板不少钱。

我知道他在等我问,他在自己的讲述里面插入了不少值得一般人好奇一下的内容。但我不是一般人,至少不能让他这么觉得,所以我静静地抿着杯中酒,顺便调整调整表情,保持微笑,总之不让他觉得我好奇。他终于坐不住了,可以想象他已经跟店里的常客都讲过了自己的故事,只有找我这种友好的外地人才有再次讲述的意义。所以他继续讲了下去。

“我是位制弓匠,只要材料工具在,几十上百把弓,或者三五把百步穿杨用的精弓,对我都是手到擒来。”他的手对着桌上的空气摆弄着,替他想象中的半成品弓做着抛光,“当年哈瑞安王击败精灵时,他的弓骑兵用的都是我做的弓;利剑骑士团腐化以前,他们的弓手们用的都是我的作品。”

“利剑骑士团?那个匪帮当年的武器现在还在市场上流通呢,”为了自然地提出质疑,我不得不稍微表现出我的惊讶,“那些据说每一把射程力道都极为相近的弓,都是你制作的?”

“是,都是我制作的,当时我看他们订单大,就制作了一副专用工具,做出来每把弓都一模一样,”他露出一抹笑容,估计是为自己的作品感到骄傲。我估计这点自豪感就是驱使他讲故事的唯一动力了。

“所以说你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

“火枪,火枪啊。那些每天泡在酒馆,不知高雅为何物的垃圾火枪手抢走了需要勤学苦练才能出头的弓手们的岗位,”眼见周围数道不善的眼神看过来,弓匠的声音从高亢变得越来越小,又躬下身子,活脱脱一副“怂成一团”的样子,看得我发笑。

“开始时是一两家标新立异的贵族,一边削减订单,一边向我表示不论何时我去,餐桌旁都会有我的席位,接着是更多家,最后几乎所有城堡都没有订单了。他们开始不再视我为行业顶尖的弓匠,却把我当成个蹭饭的乞丐来看了。我不再去那些态度不好的城堡,却因此变得无处可去。钱都花在路费上之后,我甚至连贵族小子们玩乐用的弓都无从做起了,只能糊弄糊弄小地主赚点养家钱。

“这座城市里曾有我的妻小,我正在外游荡,在难以生火的潮湿北境寻找潜在客户时,听说这边城里妻小出了事,便当掉工具,用换来的路费匆匆赶回。不再有钱,不再受欢迎的我既不能挽回变心的妻子,也救不回生病的小子,更赎不回祖传的房子,现在只能得过且过了。”他从开始到现在一口没动的酒,突然间少了一半,看来说这段话对他并不容易。

我大概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了,他身怀技术,有过受人尊敬的生活,所以不愿屈身劳作,与平民为伍,所以落到如今穷困潦倒,连平民都不如的境地。“来吧,我是一只佣兵队伍的队长,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除了必要的时候不会让你挥剑的。”这不算谎言,只是每天每个人都“必要”挥剑而已。

“可是我只是个弓匠......”

"每周发薪水,没有一个人没有点故事,没人会嘲笑,更没人敢逼你讲什么。"如果你没有自己讲出来的话。

“好的,那我加入你。”他满是茧子的手隔着我的手套与我相握。果然花时间听个故事是正确的,我的队伍又多了一个成员。祝他早些成为剑下之魂吧,战死沙场是我能为他这样的人生想到的最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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