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未存慈悲,愿你始终不疑真心《忆通透豁达的母亲》

岁月未存慈悲,愿你始终不疑真心《忆通透豁达的母亲》
我叫林静,出生于改革开放那一年,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我的外貌注定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过安稳平淡的生活。

我是先天性耳道闭锁,左耳跟脸完全贴在一起,准确说我是一个只有一边耳朵的怪物,我是独耳。

因为独耳,从小奶奶跟父亲都厌恶我,对我很冷淡,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怪物,从不带我主动出去串亲戚。

在70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挺重的,奶奶一直在母亲耳边念叨,让她赶紧趁年轻生个二胎,生个健康的大胖小子。

从我出生到三岁,奶奶跟父亲都没有抱过我,母亲是外来媳妇,性格内向,不善言辞,逆来顺受,所以在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

可是对于生二胎,母亲却格外坚持自己的想法,奶奶跟父亲如今都对我不好,有了小二子岂不更加忽视我?万一再生个女孩怎么办?

奶奶当初为了省钱,母亲临产前几天故意不把她送医院,等到母亲阵痛时,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生我从早上一直疼到下午,哼哼声都变小了,父亲见苗头不对,赶紧去医院请了医生来家里,才让母亲逃离了鬼门关。

对于奶奶的发指行为,母亲并没有记恨,她总是那么温柔,对所有人都很宽容,她说家里当时不富裕,她不怪任何人。

奶奶见母亲迟迟不生二胎,直接在饭桌上发火:“不给我们家续香火,我是不会帮你带小孩的。”

母亲闷头吃饭不吭声,父亲则在一旁幸灾乐祸,还拍着奶奶背让她消消气,父亲从小到大都很听奶奶话,放在现代话说,叫做妈宝男。

后来到了1980年,国家开始禁止生二胎,奶奶虽然还想抱孙子,奈何交不起巨额罚款,母亲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些。

但是奶奶并没有就此罢休,母亲为了照顾我,辞了工作,奶奶还逼着母亲去田里打理庄稼,那年我才三岁,母亲不放心便把我带到田埂上。

母亲二话不说,卷起裤脚弓着腰,下田干活,我饿了哭了,母亲赶紧跑到田埂上喂我吃食。

奶奶觉得母亲是故意偷懒不干活,便狠狠斥责母亲,母亲忍气吞声,从不反抗。
岁月未存慈悲,愿你始终不疑真心《忆通透豁达的母亲》

到了上学年龄,我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父亲每个月工资要抽烟喝酒打麻将,每次交学费母亲都磨破嘴皮,更别说给我买其他东西了。

母亲从牙缝里省出钱,去布店买了红色布料,母亲手巧,每晚借着微弱灯光给我裁剪衣服,然后借村长家缝纫机缝牢。

我用头发盖住了独耳,不管天气有多热,我的头发长度都是到脖子,我小心翼翼地跟同学相处,生怕别人知道我的秘密。

可是二年级时,我的秘密还是被同学发现了,同学个个争先恐后来趴开我头发,嘲笑我,欺负我,没有一个同学愿意跟我一起玩,我狠孤独。

放学时同路的同学总是起哄,上前扒我头发,我推开他们,他们就拿石子砸我,说我是妖怪,我摸着被砸得通红的手臂,哭着回家。

母亲知道情况后,每天干完农活就跑去学校等我放学,在大人面前,同学脸上多了几分惧色,我终于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因为每天接我放学,母亲耽误了做饭时间,父亲回家母亲饭还没做好,父亲便对母亲发火,吹胡子瞪眼,饿极了还会摔东西。

母亲一声不吭,用沉默来回应父亲的雷霆之怒,在她心里,女儿的周全比什么都重要。

002

高考那年我落了榜,我不甘心想复读,爸爸强烈反对,此时奶奶得了严重的关节炎,卧床不起,母亲没有跟父亲争吵,家里确实拮据。

可我不想放弃读书的机会,我渴望知识改变命运,我想走出家乡,去大城市读书,看看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

母亲读懂了我渴望的眼神,消失了一个星期,回来时,一身疲倦,满身尘土,唇边长了一圈水泡。

母亲去千里之外的娘家借了钱,还悄悄卖了自己唯一的嫁妆,一个压箱底的金手镯,母亲从没舍得戴,一直用厚厚的手绢层层包裹着。

我无法得知不善言辞的母亲是如何借到钱的,那一刻我鼻头一酸,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报答母亲。

可是天不遂人愿,我还是没能考上大学,我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回家抱着母亲大哭,气息都喘不匀,母亲没有责怪我,而是鼓励我。

出路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只要能吃苦,不认命,总会过上红火日子。

那一年是98年国企改革,大批员工下岗,父亲也没逃得过下岗的命运,闲赋在家,找工作也接连碰壁。

屋漏偏逢连夜雨,奶奶也在那一年病故了,丧母之痛,让本就郁郁寡欢的父亲变得孤僻,暴躁,动不动就对母亲发脾气,甚至动手。

那一年刘欢的从头再来慰藉了很多下岗失意员工,可是没能鼓舞起一蹶不振的父亲。

父亲没了心思找工作,出去跟狐朋狗友喝大酒,打麻将,日日沉沦,把奶奶留下的钱用得精光。

日子还得过下去,母亲默默忍受着父亲的狠戾,她说她能理解他,我却觉得母亲是个懦弱的人。

几次父亲对母亲动手,我都红着眼,攥着拳头,想咬下他脸上的肉。

我跟母亲觅了活计,在同一家饭店,母亲当洗碗工,我做前台服务员,虽然累,但是包吃包住,不用回家面对父亲的怒吼和拳头。

我和母亲干活都勤勤恳恳,每个月发工资,母亲都会送点回家给父亲,但是父亲一点也不领情,拿了钱就出去逍遥快活。

从下到大我都没有感受过父爱,再加上父亲对母亲又打又骂,我对父亲的恨意,从一个点渐渐扩大成一只军队,将我攻陷。

我劝母亲不要管父亲,让他自生自灭,母亲略带怒气看着我,喃喃道。

他是你亲生父亲,你这么些年学费都是他出的,也没冻着饿着我们娘俩,如今奶奶走了对他打击很大,又丢了铁饭碗。

除夕夜,母亲强拉着我手,买了一蛇皮袋年货,回家跟父亲一起过年,也想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家庭关系。

谁知刚走到家门口,便看见父亲跟三五个纹着纹身的剽悍男人在互相推搡,对方凶神恶煞,指着父亲头让父亲滚出家。

“这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了,赶紧给我滚!”

“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

对方气势汹汹,人多势众,语气决绝,不容父亲轻舟置喙,可是父亲仿佛脚底生根,如木头般戳在原地,怒目圆睁。

对方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动了手,父亲也不甘示弱,跟对方厮打在一起。

母亲赶忙丢下蛇皮袋,上前拉架,可还是晚了一步,父亲被打到在地,昏迷不醒。

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患者长期酗酒,血压很高,目前脑溢血需要赶紧动手术,费用最少要三万,母亲急得直喘粗气,蹲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父亲没人管,便整天跟狐朋狗友打麻将喝酒,最后被拉去赌博,一开始赢了一些钱,便来了兴致,最后天天沉迷,渐渐地输了不少。

可是父亲越输越想翻本,直接玩起了大的,那些狐朋狗友又在他耳边煽风点火,父亲终于深陷泥潭,赌红了眼,最后连房子也输掉了。

我跟母亲拿出了打工赞的所有钱,可只是杯水车薪,医生让抓紧时间,没有钱,后果很严重,可能会成植物人。

母亲咬着牙,心一横,带着我火急火燎去了大伯家,大伯是父亲的唯一亲人。

母亲弯着腰苦苦哀求,大伯抽着烟,蹙着眉,虽然爸爸是他亲弟弟但大伯还是很犹豫,因为父亲之前跟他借的赌债还没有还。

母亲心急如焚,最后拉着我给大伯直接跪下,大伯面露难色,掐了烟,依旧不为所动。

母亲没有办法,给大伯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头撞地发出沉闷响声,我的心却在滴血,母亲额头渗出了血迹。

大伯见状慌了神,长叹了口气,去房间拿出了三万块,母亲弯着腰接过那一叠沉甸甸的钞票,那是父亲的救命钱!

我搀扶着母亲下了楼,颤抖着帮她擦了额头血迹,到了楼下,母亲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跑回大伯家,写了欠条。

母亲识字不多,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

003

父亲终于脱离了危险,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左侧身子不能动。

我上了半年班后,租了一个夜市摊位,做起了服装生意,晚上一家三口挤在20平米的出租屋内。

母亲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支了个缝补摊,补贴家用,我白天在饭店上班,晚上在夜市摆摊卖衣服。

衣服整整五个大纸箱加三个蛇皮袋,加上展示衣服的铁架,我一个人要来回搬十几趟,累的我直不起腰。

于是我买了一个大板车拉货,一趟就可以搞定,母亲在前面绑了个比擀面杖还粗的麻绳。

每次出摊时,母亲弓着腰,把麻绳放在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身体前倾,使出浑身的力气拉着板车。

我则在后面推着板车,努力维持平衡,手臂发酸发胀,虽然举步维艰,但必须咬牙坚持,很多次看着母亲摇摇晃晃的单薄背影我几乎泪目。

我每天5点左右出摊,11点左右才收摊,寒冬腊月,常常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手上都生了冻疮,奇痒无比。

深夜收摊时,母亲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但还是鲤鱼打挺起身帮我收摊,我跟母亲吃力地挪动板车,车上装载的是我们生活的希望。

夜市附近有个工业园区,所以人流量很大,加上我衣服款式新颖,价格公道,渐渐地赚了些钱,着手再租一个摊位。

我跟母亲商量着还大伯钱,母亲说再多给大伯500吧,就当利息,当年若不是你大伯,你父亲估计就......。

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垂下了眼皮,我仔细看了母亲,这么些年的苦日子,母亲已经尘满面鬓如霜,眼睛里多了几分白浊。

而我对父亲的恨也渐渐淡去,当年那个飞扬跋扈的父亲,如今已经蜷缩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我竟然生出一丝同情,或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后来母亲告诉我,她每次回去送钱,父亲都会问起我情况,每次都小心翼翼,不让母亲告诉我,他不善表达情感,宁愿我把他当做坏人。

那一刹,我心里百感交集,出了家门,去小卖部买了烟,昏暗路灯下,我吸了人生第一根烟,我决定放下仇恨原谅父亲。

我学着母亲照顾起父亲,帮他按摩身子,喂他吃饭,父亲嘴角抽动,艰难地张开嘴巴,颤抖的手抓住了我手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

一个月后父亲悄无声息地走了,母亲流干了眼泪,我心里也被掏空的感觉,安慰着母亲。

家里只剩下我跟母亲两个人,冷冷清清,母亲常常看着父亲遗照发呆,有时候还会傻笑。

我问母亲为什么受了这么多苦,却不恨父亲。

母亲笑着说,恨多累啊!人就是要包容万物,以柔克刚。

牙齿那么坚硬常常跟舌头打架,最后牙齿都掉光了,舌头还能品尝世间珍馐,这就是福气。

我莞尔,自己读过那么多年书,却没有活出母亲的通透豁达。

即使生活在地狱里的人,也依然仰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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