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味遇见你,我愿意从未遇见你

从味遇见你,我愿意从未遇见你

  他们相识于一个灰色的阴雨天。虽然天气昏暗,可学校对面的小餐馆却明亮温暖。她和同学出来聚会吃火锅,而他刚刚打完球,和几个哥们约着在这吃晚饭。两桌来自同校的青年坐到了相邻的位置,青春年少的一群人,硬是将塑料的饮料瓶和易拉罐啤酒碰得响亮。她正要起身去打一份新的小料,刚一转身,后面的男生抬了下胳膊,碗就这么从她手中落下,倒扣在了她的鞋上。咖啡色的小皮鞋立刻沾上了酱料,女孩踢了下他的凳子,“喂,你干的好事。”

  方才大家的欢笑声淹没了碗掉落的动静,男生这才察觉自己碰到了人,赶快转身,看着面前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的女生。他只面露难色了片刻,便礼貌地说:“还好没弄到裤脚,皮鞋擦一下就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照价赔偿。喏,给你一瓶饮料,先做个小补偿。”说着他拿了自己面前的可乐递给她。

  “不用可……”女孩话还没说完男生就打断了他,又或许她的声音小他根本没听到。

  “我叫苏辰。你也是C大的学生吧。要是你的鞋有问题,就来电气系找我。”

  “好。”女孩回过身,火锅她是不想再吃下去了。她去卫生间擦了鞋,就坐回来拧开了可乐。

  熟悉安痕的人都知道,她是从来不喝可乐的。就这样,在同窗震惊的目光下,她一点一点喝光了那瓶可乐。

 

  安痕和苏辰再次见面,是在学校的艺术节上。不过,苏辰是正式的表演者,安痕则是苏辰女搭档的替补。安痕是个有自己小骄傲的人,学生会办事人员来邀请的时候,她只想着赶紧拒绝替补这个角色。但是当她听说搭档有可能是苏辰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现在,她正坐在偌大的排练厅里。她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短裙,脚上仍然穿着那天的小皮鞋。排练厅的空调制冷效果很好,呼呼的风吹得她有点冷。

  她看看台上,苏辰和他的女搭档正在旁边候场。他们要共同演唱一首曲目。他的女搭档长得很好看,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她穿着一条粉色的礼服,裙摆部分是粉色的纱。这样看,又像是童话里的公主。安痕低头看看自己暗淡的牛仔裙,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上台了。在火锅店那天人声嘈杂,她根本没察觉苏辰的声音是这样好听。她感觉他的声音很细腻沉静,像清晨的溪流一般填满了自己心中从未注意到的细小罅隙。

  所有人都彩排完后,替补们也要单独试试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苏辰没有替补,于是便自己一个人唱完了整首歌,男生的低音部分唱得她累的够呛。

  等到正式演出那天,安痕坐在后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暗暗庆幸多亏自己这个替补没有派上用场。她看到苏辰坐在化妆镜前,正和化妆的小姐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辰,什么时候自己眼里都是苏辰了。安痕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四下走了走,想要去到一个看不到苏辰的地方,或许这样就不会再想到他。

  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就这样开始了。安痕和闺蜜最喜欢学校的艺术节了,可以将所有的烦恼全部抛掉,尽心投入在这场盛大的欢庆之中。学校也很贴心,每年斥“巨资”为大家办艺术节。每年学校都会出来几个“新晋明星”,并在接下来至少一年内在学校火的一塌糊涂。安痕透过后台的小窗子向人群处看,试着寻找她的小伙伴。就在这时,一个人拍了下她的后背。她转过身,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对方焦急的声音:“你就是安痕吧?快跟我过来,林沐瑶晕场了,实在上不了台了。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了,你快去换衣服,然后赶快过来补妆!”安痕感到不可思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啊!”工作人员几乎是将安痕推到了更衣室。在这里,安痕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林沐瑶。

  “你是安痕?快进来,你还得去和苏辰磨合一下。”林沐瑶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若不是这样,估计女神林沐瑶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她换下场。

  更衣化妆完毕,安痕彻底回过了神,接受了自己一会儿要在万人的注视下演唱的事实。苏辰主动走到她的面前,开口道:“没事,你不要紧张,不管怎样,我们同台演出过,这是段个人的经历,与台下的观众都无关。”

  他的声音仍然是那样好听,安痕和他对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

  安痕真的很紧张,但是有了苏辰的话,她好像就不那么紧张了。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在火锅店的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来?他知道眼前怯怯的女生,就是当时在店里义正言辞地说着“你干的好事”的女生吗?

  伴随着台下观众的呼唤,他们上场了。安痕穿着那条粉色礼裙,踩着银色的高跟鞋站在聚光灯的阴影里。当聚光灯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便要开口唱歌了。她有些害怕,微闭了双眼,又担心台下观众会看到,立刻睁开了。前奏放完了,现在,她真的要唱歌了。

  开口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苏辰的声音:不管怎样,我们同台演出过。她沉静了,轻柔的声音自然又清澈。

  演出很成功,台下观众的掌声与尖叫不断,他们在观众的呼唤声中下台。苏辰站在她面前,一手松着系在颈口的领结,一边和她说:“你好棒啊!”

  “你也是。”安痕笑着回应。

就这样,由于艺术节的精彩演出,安痕的苏辰就这样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只是两人一个电气系一个建筑系,相隔较远,几乎不同框出现,想八卦的人也一点噱头风声都没有。安痕性格安静,几个月后便恢复了平凡,而苏辰性格活泼广交朋友,一下子名气打响,彻底成了校园红人。

 

安痕是在知道苏辰有女朋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喜欢他的。那天是期末成绩公布的时候,与成绩单一同登陆校内网页面的,还有“男神苏辰与表演系美女林沐瑶恋情”的头条。安痕看到接近满分的成绩也不觉的那么开心了,只想快点放假回家,或者把那双小皮鞋找出来,告诉苏辰“你要赔”。

闺蜜知道了苏辰谈恋爱的消息,赶快跑来宿舍安慰安痕。她抱着安痕说“没关系啊好男生多的是。”安痕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

原本跟着安痕难过的闺蜜听到这笑了:“傻啊?你那第一怎么考的?你喜欢他你自己都写脸上了好不好?”

安痕一头埋在闺蜜怀里,哭了。

 

安痕是在明白自己忘不掉他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安痕总想,好了,现在人家女朋友也有了,你还在想些什么啊?况且这个女朋友她也见过,像小仙女下凡一样的美好。她安痕还去凑什么热闹呢?可是放假在家的日子,她总想打开校内网看一看各路人偷拍到的他的照片,总想拿出那双小皮鞋,穿着春款鞋在北方的大雪中瑟瑟发抖。

又开学了,他们大三了。安痕对待学习生活早已熟稔,在大家懊恼于跟不上课的时候,她在课堂上不慌不忙地用三种颜色的笔记着漂亮的笔记。直到有一天,穿着白衬衣的苏辰出现在教室门口,就那么倚在门边。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碰碰她,小声说:“你看!苏辰!他好像在看你!”

安痕向门口看去,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或许是教授看出她走神,点了她的名字。

“安痕,你给我说说,这种结构的最大承受力是多少?”

安痕回过身,经过了简短的心算过程,说出了正确的答案。学生中竟然响起了掌声,还有个声音在说:“苏辰在那儿都能这么专心。”

安痕觉得自己脸红了,后半节课全都目不转睛盯着黑板,还有池教授那光亮的脑门。

下了课,苏辰果然拦住了安痕。并轻声唤她:“安痕。”

安痕听到这声音,原本心底的涟漪翻滚形成了细小的浪花。她正视这苏辰的眼睛,尽量不表现出什么。

“有什么事吗?”

“你上完课有空吗?”

“我……”安痕竟然从苏辰的语气中听出了哭腔。她心疼又心痛,乱了原则,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定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见面。服务员刚走开,苏辰就开口了:“安痕,我们分开了。”他顿了顿,“我……该怎么办?”

安痕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眼看着苏辰的眼眶渐渐泛红,便控制不住地去安慰:“你不要这样子啊……你们因为什么事分开的,我……我去帮你说清。”

“说不清了。”苏辰摆了摆手,眼泪滑落了下来,“说不清了……不是因为什么事,是不爱了……”

安痕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苏辰,她慢慢地抬起了手,轻轻为苏辰擦掉了泪滴。她刚要抬起手,却被苏辰一把握住了。

她被吓了一跳,努力要挣脱,可他握得太紧,她抽不出手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神中一定写进了惊恐,也不知道惊恐加怜爱反映在面部表情上是什么感觉。她只感觉到苏辰握着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轻声说:“安痕,陪在我身边吧。”

 

安痕回到宿舍,将事情经过讲给了闺蜜听。她原以为闺蜜会为她开心,可没想到她却是有些生气。

“痕痕你竟然是这么高兴地在和我说这件事!你智商为负了吗?他这样去找你,他这样和你说话……他是真想问他该怎么办还是来通知一声‘他们分手了’啊?这样的人咱可不敢要啊亲爱的!”

“不是这样的!”安痕想要替苏辰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至夜,宿舍的人都睡下了,安痕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阳台上。这天星光点点,布了满天。静谧的夜空下,安痕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又是那样的茫然而不知所措。她是喜欢着苏辰的,可是,又觉得闺蜜的话有一番道理。苏辰……安痕静静地想着,竟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她是那样喜欢着他,像每一个暗恋者一样。

阳台上清冷的风吹得她愈发清醒了。理智又重新回到脑海中,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答应他什么。闺蜜说的对,他苏辰,如果真的是一个刚分手就回头找她的男生,那么他便是再优秀她也不能就此沦陷。她想清楚了,以后依旧正常地吃饭上课睡觉,绝不和苏辰拉扯。

令安痕和闺蜜都没没想到的是,苏辰竟然向安痕展开了强烈的追求攻势。他在学校又一年的艺术节上唱歌前加上“这一首我要唱给安痕听”,他在每周周三为安痕买好早餐,打开看竟意外地都是安痕最爱吃的,在安痕生日的时候,他送给安痕一本书和一封信。

信的末尾,他说:痕痕,我喜欢你。

安痕投降了,她卸下了半年来的所有伪装,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大男孩。

很快,苏辰和安痕谈恋爱的事情就在全校传开。好多人说“他们的名字也好押韵啊好般配”,安痕总在心底偷偷地笑。大四这一年,是安痕过得最开心的一年。苏辰总是为她唱歌,安痕爱极了他的嗓音。连曾经举反对牌的闺蜜也开始真心祝福安痕,她总算放心将安痕交给了苏辰。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大四就过去了。苏辰保了研,而安痕所在的建筑系则是五年制的。所有人都要离开学校了,而他们仍然在这里。校园里曾经一起的伙伴都渐渐走出了校门,或参加工作,或去了其他的学校读研究生。和他们同时代的伙伴校友都散落在别处了,新来的学弟学妹们有了新的追捧对象,苏辰和安痕的“神话”终于落幕了。他们成了校园里最普通的情侣之一,日子过得平凡幸福。

可是,现实的前路上,总有所有人未知的后来。就像清川被移平,抵不过自然的强势,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还有时间。

终于,安痕修完了五年的学业,以绩点全系第一的成绩从C大毕业。百强企业抛来橄榄枝,她决定不再读研,直接进入企业工作。和苏辰认真商量过后,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安痕原以为虽然所爱隔山海,可如今山海已平,平原上是涓涓清流,联系着他们的感情,就像古人说的“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那天安痕下了班,刚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那抹身影很熟悉,是个早就有两年未曾谋面的人。那人果然在安痕面前站定,还气喘吁吁:“亲爱的,好久不见。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付然!”安痕欢快地喊出了闺蜜的名字,拉起她的手,向着她平时最爱的咖啡厅走去。“你干嘛这么着急?对了,最近怎么样?你的那位呢?之前你在微信上和我说,你们都开始讨论结婚了。”还未说完,安痕嘴角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苏辰,那个属于她的男孩。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痕痕,先别说我的事了。我大老远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看着闺蜜焦急又担忧的眼神,安痕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怎么了?是不是苏辰有事?”

“你还在替他担心有没有事!”闺蜜激动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她走到安痕面前,语气却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痕痕,我和你说了,你控制一下情绪。我前两天回学校看老师,我看到……苏辰和林沐瑶走在一起,还……”

还怎么样?”安痕的世界一下子就兵荒马乱。

“还……牵着手。”闺蜜顿了好久,终于说出了口。

那一瞬间,安痕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忽地下沉,那样天崩地裂的声响她好像都可以听到。她怔怔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的,你看错了,你一定是看错了……”安痕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看着面前的泪人,闺蜜保持着最后一分理智,说道:“痕痕,你还没看清吗?当时他追你时我们大家就都觉得不太合适,到现在了,痕痕,赶快和他分开吧,你不能再陷下去了!”说完,就抱着安痕,让她尽情地哭泣,自己也落下了眼泪。

那天晚上,安痕硬是拉着闺蜜去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她以为,在沉醉了的世界里,她可以看到他,可以看到他张开双臂让她进入他的怀抱,可以看到他微笑着缓缓向她走来,可以看到和他走过了两年多的少年,听到他轻轻唤她:“痕痕,宝贝。”

结果,什么都没有。她只记得闺蜜气急冲着她吼了一句“没出息”,之后就抱着自己痛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安痕发现自己睡在宾馆。闺蜜适时地走来,向她说:“痕痕,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开了间双人房。”

“苏辰……几点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看着安痕这个样子,闺蜜又心疼又懊恼,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今天是周六,没事,没事。你还难受吗?要是胃里舒服一些了,我们就去吃早餐,走。”

 

 

  吃过早餐,安痕总算彻底平静了下来。但还是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静静地坐在座椅上。

  “痕痕,为了他这样一个人,不值得。看看你现在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咱们建筑系的女神啊,当时追你的那一堆男生看到的话,估计都……”

  “然然。”安痕打断了她略带玩笑意味的话。闺蜜耸了耸肩,真是轻松一刻都不行。

  “我想给他打电话。”

 

 

  “喂?宝贝。今天是周末,你在干什么呢?”

  付然在一旁听得都要吐了。

  “我刚吃完早饭。你呢?”

  “果然一到周末我的小懒虫就偷懒了。我在准备最后一轮的考试,马上研究生就要读完了,我一定投你在的城市的简历。”

  “你……”安痕也算开门见山了,“上周三晚上……你和别人出去了么?”

  “哦,上周三啊。老同学回来聚会,认识的在一起吃了顿饭。怎么了?”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而已,我随便提了个周三,你怎么记得这么清?”

  在一旁偷听的闺蜜突然对安痕刮目相看,狐疑地看了自己的闺蜜两眼,心想着她怎么可以突然就这么一针见血了?

  “你……你这不是套路我呢吗宝贝。同学回来嘛,印象比较深。”

  “好吧……你明天有事吗?”

  “怎么了?”

  “我明天很惨啊要加班,我想我自己这么累,希望你轻松点。”

  “哈哈,”电话那头的苏辰轻笑,笑声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那你心愿达成了,我明天没课,还要和一个老同学见面。明天晚上聊。”

  听到这里,安痕向闺蜜使了个颜色,闺蜜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安痕挂了电话,安痕说道:“明天我想回趟学校。”

  闺蜜这才反应过来:“你故意问他明天的安排,看他周末和谁在一起?天哪!你的智商终于回来了。”

  安痕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梦醒了。而已。

 

 

  闺蜜周日就要安排回到工作的城市,便只有安痕一个人回了C大。重回校园,这里有她太多太多关于青春的回忆,无论是甜蜜的,苦涩的,苍白的,绚烂的,都是一样的美好。可是对苏辰的怀疑让她觉得这一切不再如从前了,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变化。

  她自然没有告诉苏辰自己回来的事,她带着怀疑来,多么希望带着对爱情一如既往的忠贞回去。她好希望是付然看错了。

  她去了和苏辰初遇的那间火锅店。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了,那天却还是如昨日一般浮现在眼前。那天,从不喝可乐的她喝下了一整瓶可乐;那天,她遇见了他。

  现在她明白了,自己会喝了可乐,是因为,那是他给她的。

  自己其实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上他了。

  她以前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现在她总算相信了。一见钟情的感觉,就是在你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喜欢的种子就早已萌芽了。

  只在在“喜欢他”这棵大树生长的时候,总是会有不一样的天气。或许有时他会给她阳光让她肆意生长,但有时又会有狂风暴雨而下,那是她抵挡不住的重量。

  明白这些,就在她看到苏辰和林沐瑶并肩走进来的时候。

  她的爱是生长中的树木,可他是予她阳光的太阳。大树和太阳,从来就不是属于同类的啊。或许在某一刻太阳会独爱她这一棵,对她悉心照料,洒满阳光,可是树木再高也无法到达天空,可是,穿越遥远的银河,还有另一颗恒星,向他一样瞩目耀人的恒星,在哪里兀自发光发热,等待着他的到来。

  或许,从来就不用等待,他们注定要在一起。

  苏辰。你的名字里有星辰,那是我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当每一次星辰漫天的时候,我会第一个想起你,你配得上星光满天的璀璨美丽。他们都说我们的名字很相配,可是,我是痕迹,是什么东西消散了之后留下来的印记,如雪泥鸿爪,只属于回忆。

  安痕主动大方地笑了笑,就出了门去,再也没有回头。

 

  几年后,电影《前任3》上映,安痕竟然在电影院碰到了苏辰。苏辰是上一场看完的,你看,他们总是在擦肩。他冲安痕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明媚的成分多一些。“他好像永远不老”,安痕想着,回以笑容。

  主题曲中,有些沙哑的女声在唱“再见,不负遇见”。

 

  安痕从电影院里哭着出来,看到苏辰坐在不远处的座位,她赶快擦了眼泪,果然,苏辰伸手拦住了她。

  她突然想起那一天,穿着白衬衫的苏辰倚在门口,她一下课,就伸手拦住她,那姿势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已经过了多少年了?一晃时光匆匆而过,他们曾经还是意气风发的青春少年,如今都或多或少向生活低了头,在拥挤的人群中匆忙地奔走。

  他说:“是我累了。”

 “是我累了”,这种话还有什么可听的呢?难道他在两个喜欢他的女生之间摇摆,只是因为对其中某一个人感到疲倦?隔了这么多年的解释,还不如说声“对不起”来得实在。

  “你不用说这些。”安痕喝了一口面前的气泡水,很多年前这种颜色好看的饮料还不流行,这种碳酸饮料也限于可乐和雪碧而已。可乐……安痕想着,当年从不喝可乐的她从苏辰手中接过了第一杯,从此只有想到他的时候才会喝。

  不知怎么,安痕就问了出来:“你知道我不喝可乐的吗?”

  苏辰点头:“我追你的时候都打听过的。”

  安痕笑了:“你也就会追追女生,一起过什么的,你根本就不行。”

  “你根本就不行”,后来,安痕的这句话常常回荡在苏辰的脑海中,在他和后来结婚对象相处的日子中尤为深刻。是的,曾经作为男神的他,最终竟也是通过相亲找到的另一半,他只愿称她为结婚对象,却也愿意一辈子对她好。她不是名校毕业,远没有安痕聪明,长相普通,却很适合过日子。苏辰觉得自己辜负了太多好女孩,于是便想要把亏欠了别人的都补在她身上。

  那个时候,苏辰很骄傲地觉得自己长大了。

  可他成长的代价,此时正坐在自己对面,安静地喝着气泡水。他感到对不起她。

  “那个……”苏辰想要打破尴尬,“现在还唱歌吗?”

  安痕忽地抬头,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翻唱网站上唱歌呢?唱歌一直是她的爱好,这么多年,她虽然是积累了一定数量的粉丝,但她总嘲笑自己“十八线小网红”。倒也从未指望自己能通过这个得到什么,有人听她唱歌她就足够开心了。

  苏辰察觉到她的疑惑,说道:“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我无意间在推送上听到,一听便知道是你。”

  “一听便知道是你。”安痕的眼泪又差点落下来,她忽地想起大二时的艺术节,他们也算是因为唱歌结缘。

  “你能听到,也还真是不容易。”安痕终于笑了,苏辰满足地看着她的笑容,和从前一样,令人感到周身都被温暖包围。他终于有勇气了,有勇气说出欠她的一句“对不起”。

  “真的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苏辰开口了,“或许这是有人在暗示我,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不用说了。”他没想到铺垫了这么多,安痕还是一口拒绝,她一定猜到自己要说什么了吧,她是那样了解自己,她一定猜到了。

  “那好……”苏辰悻悻地答道。他的亏欠终究是没法说完了,只能祝安痕越来越好。他听同学说安痕是过得很好的,年薪已经抵得上好几个同学的总和,一张图纸就能卖个北京三环以内住宅的价钱。自己还祝福她些什么?早点结婚吗?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

  再抬起头,安痕已经起身要离开了。

  安痕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目送。

 

入夜,安痕洗过澡,地站在落地窗前,目之所及是辽阔的夜空。今晚星辰依旧闪耀,他们隔过亿万过年挥洒下的清辉,静静笼罩着城市白日的喧嚣。星辰,苏辰,要不是今天遇见,她早就很少想到他了。她从来不绝情也不健忘,可苏辰,确实已经几乎从她的记忆之中抹去了。即使是今天的重逢,也未在她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好像总是缺少了什么。

  缺少一个告别。

  她走到隔音室,打开设备,录下一首《体面》。

  这场再见,总算是没有辜负了遇见。她想。自己呢,也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为她划上了完美的句点。

  已经是黎明了,安痕终于感到困倦,抱着多年来伴身的哆啦A梦玩偶,沉沉睡去。窗外,阳光正在悄悄将黑暗吞噬,赶走了所有的感伤与热泪盈眶。

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