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礼物——我走过最深的思念在你的书信间

圣诞节的礼物——我走过最深的思念在你的书信间

1)

万宁写字楼是山邸市最高的一座摩天大厦,地处繁华,周边喧闹。

如果说大多数人都憧憬着未来能坐在繁华的摩天大楼内一张完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那么舒此刻就坐在万宁写字楼的第十二层东边第四间办公室的方形办公桌边上。

只是——这张办公桌并不只属于她一个人。

一张不过五平方米的红木桌前坐着四位女职员,四台笔记本电脑挤在桌子中心,分别面对着四张中年妇女的疲惫面孔,其中较为年轻的便是舒。

大概,这就是梦想与现实的差距。

舒早已认清了这一切,既然只能成为公司中最普通的财务会计,她就会恪守本分,认真完成每一个经手的账目,保证自己的工作质量。

但是,作为一名公司的底层员工,每日被压榨到下班后没有一丝力气,她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心情也能如同她所完成的工作一样美好。

尤其,今天是平安夜。

十二月的天黑得格外早,华灯初上,街道已经开始热闹,写字楼地处最繁华的闹市,人群的喧嚷声早已透过窗飘进了办公室。紧闭着的玻璃窗虽然结满了霜花,却仍旧阻挡不了音浪的侵袭。

这片街区有成千上万的人,自然每天就会有成千上万个不同的生活故事。在她今天的故事里,绝对没有平安夜这个词。

虽然,在入职那天她便明白——身为财务人员,自此以后,她再没有资格去享受月末的任何一个节日,月底的结账工作会填满她的全部生活。哪怕只是脱离工作去吃饭的功夫,都要将当天的任务仔细头脑风暴一番。

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闹着,来电显示是琴的电话号码。

“妈妈,今天是平安夜,我们晚上怎么过节呀?”电话里是儿子的声音。

“平安夜?中国人过什么老外的节日?老师没布置晚上的作业吗?乖乖在琴姨家写作业,写完就回家去,别乱跑。”

“可是……那……妈妈,你什么时候下班?”

“至少还得加班一个钟头,你别担心这个,快去写你的作业吧。”

“噢……”

挂了电话,舒扭头看向窗外。

虽然满目虹灯长街,但是无论目光走了多远,依然感觉暗夜沉沉。

她讨厌方才电话里语气生硬的自己。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总是这样,一肚子坏情绪只会发泄到亲近的人身上,人性本就如此。

2)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可以下班了。

舒走出写字楼,还未来得及裹紧外套,就有几片雪花被寒风撵着跌进她的衣领,冻得她直打哆嗦。

街道依然在欢腾,沿途闪烁着犹如璀璨星光般的亮灯,载着青年男女的轿车从马路中央飞驰而过。

类似外国人偏爱中国的春节一般,中国人同样喜欢西方的平安夜,东西方文化交融,“不过平安夜”只是舒敷衍儿子的一套说辞。

丈夫英年早逝,舒与儿子相依为命,微薄的工资虽不至日子困难,却也无幸福感可言。她总庆幸儿子年幼懂事,一年级便已学会照顾自己,这着实让她省心不少。

她真的太忙了,忙到没时间观看儿子今天下午的节目表演,忙到没时间接儿子放学,只能托院子里的琴帮她照顾儿子。

凛冽的寒风从轻拂变成呼啸,舒不再看街灯,她低头紧了紧衣领,穿过繁华,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超市。

她记得,家里除了茶几上的三个苹果,什么干粮都没有了。

3)

拎着买好的菜和水果,舒慢步走回小区。

小区的树很多,夏天葱绿的浓荫受尽北风的侵袭,如今只剩残枝败叶。路灯的光线昏黄黯淡,朦胧的灯光穿过层层枯枝,印在一片白茫的雪地上,远处有个黑点正缓慢向她移动过来。

黑点越来越近,舒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瞧出了人形——那是一个个头很小的圣诞老人,穿着鲜红的圣诞袍,白毛毛的络腮长胡子,戴着金属框的大圆眼镜。

面前的圣诞老人装扮得如此可爱,舒微微拉动嘴角,本想同圣诞老人讲两句话,却由于寒风吹僵了面庞,一时竟吐不出半个字,只能勉强上扬了嘴角的弧度。

这个装扮成圣诞老人的孩子静静地看着舒,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一颗红苹果放进她的手心,然后微微颔首致意,一双穿着圣诞高筒靴的小脚外八字打开,右手缓缓挥至腰间,向舒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就转身跑开了。

“ 这到底是谁家的可爱孩子? ”舒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她将目光扫向四周,院里寂静无声,唯有雪花一片片飘落,丝毫没有圣诞老人的踪影。若不是手里还握着那颗红红的苹果,她差点以为刚才的圣诞老人只是因为疲劳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舒将那颗红苹果轻轻放进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眼底渐渐浮起笑意,浑浊的目光随之变得明亮起来,心情也比方才愉悦了许多,只因那份陌生的惊喜冲散了她一天的疲惫。

她想起了儿子,这么晚还没有吃晚饭,应该饿坏了吧。一会儿去琴家接上儿子,回家给他做一顿鲜鱼饭,为下午没能看他的表演做补偿。

这一定会是个愉快的夜晚!

舒想到这儿,本来沉重的步子逐渐变为明快的步伐,踩得雪地啧啧有声。她背对着寒风,全身的细胞都迸发出能量,假若她将遇见圣诞老人的事情告诉儿子,儿子一定会兴奋地跳起来!

来到琴的家门口,她的双手微微向手腕翻了翻,将被塑料袋勒紧的手指解放出来,以方便她敲门。

“ 你儿子写完作业已经回家去了。”

儿子回家竟然不提前告诉她一声儿?就这样悄无声息就走了?

舒愤愤地离开琴家,沿着回家的方向走去,几分钟前脸上还挂着的笑容如今已经凋零,“好心情”这个词果然不该是属于她的东西。

本就劳累了一整天,下班还得拖着无力的身体去超市买菜,儿子却丝毫不体谅她的辛苦,让她拎着重物在大雪天白跑一趟。

因饥饿造成的昏沉让她无力再展露任何表情,面容无喜无怒,眼神归于暗淡。

细密的雪花落在她稀疏的眉毛上,肆意吸收着她身体里因寒风侵袭而所剩无几的热量,雪片一点点化成冰水,滴在睫毛上,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雪。

寒风继续呼啸着,舒的心却像缺了一角,呼呼地向里灌着风。

终于走到家门口,舒将手里的两袋并在一手提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在被寒风冻疼的手指完全僵硬之前尽力保持力度,将拎着的重物轻轻放在衣架旁的地上。

这是舒多年来早已养成的习惯——即使劳累到极点,也永远会保持高度清醒,从不敢将怨气撒在任何一件物件上。她深知,无论摔坏哪样东西,都需要她日后消耗人民币作为代价。

所以,即使因为儿子的不懂事而丢掉了短暂的好心情,她也能做到基本的轻拿轻放。

舒抬眼看去,儿子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灯光,他果然已经回来了。

一团怒火在心底瞬间活了起来,舒一边换下沾满雪泥的单鞋,一边打算着:今晚定要好好教育儿子一番,什么鲜鱼饭,什么平安夜,让它们通通见鬼去吧!

哪知舒的脚刚伸进拖鞋,竟有一块异物硌到了她的脚掌,她俯身将手伸进拖鞋,试探地摸着,却掏出一封叠成方正的信。

舒微微蹙了蹙眉,手指随意地将这封信抖开,一行稚嫩的字迹随之在眼前展开:

亲爱的妈妈, 希望您能喜欢我刚才的表演,平安夜快乐!我爱你,妈妈!

一股暖风向舒耳边吹来,她微不可见地抖了抖肩,散去一身寒气。

舒捧着这封信凝视了许久,泪水——是的,有泪水——在她忽明忽暗的双眼中逐渐堆积。

她的目光间或流转——墙上壁灯的光束下,早上还放着三个苹果的乳白色茶几上如今只剩下两个苹果,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躺着艳红的圣诞老人服装和白毛毛的络腮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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