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以少击众,生活总会让你无处可逃

善以少击众,生活总会让你无处可逃

    三儿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好像自打记事起,他就没有这么害怕过。白天,村口那个他经常光顾的小卖铺,也不去了。夜里,他不敢住家里了。村南口耸在那几块场地中间的十几个麦秸垛,成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的临时居所。更不要说,和歪头一起趁夜高风黑去团伙作案了。不可能的事!

      于是,歪头着急了,逢人就问,你们谁见过三儿这个狗日的没有?没人理他!别看他和三儿是铁关系,也没球用!

      人们懒得理他。像他和三儿这样的货色,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不仅如此,俩人真可谓臭味相投。你可以想象得到的形容人不正干的词语,都是他们俩有别于常人的标志。什么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等等等等。村里谁家但凡丢了鸡鸭之物,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们俩干的;二,则是黄鼠狼叼的。只要是他们干的,全是合伙作案。一人望风,一人实施。

      向来如此。

      那村西路边张寡妇家的低矮土墙下,更是留满了二人隔三差五的足印。一听到,墙外面传来的抑扬顿挫节奏感极强的猫狗声,张寡妇就知道是他们俩。“天杀的破烂!给老娘滚远点……”话未说完,迎接这对难兄难弟的就是,一盆劈头盖脸的洗脚水。一时间,这俩货沉闷的嗷嗷乱叫声,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像这样的人物,谁愿意沾惹他们呢?众人唯恐躲避不及,还要没事找事自找麻烦吗?你还真别不相信。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谁?老卫头!除了他,村上还真的没有第二人去愿意招惹他们俩!

      此刻,老卫头就和歪头在一起呢。歪头是被狗剩爹喊过来的。当时,他正在村里那条南北道上,边走边喃喃自语,“出事了!出大事了!……”但见他两眼无光,行动缓滞,像是丢了魂魄一样。一连好几天了,天天这样。

      狗剩爹说,“歪头,你老卫叔喊你类,你快去吧!”歪头充耳不闻,依旧傻傻地自言自语,“出事了,出大事了。”狗剩爹不耐烦了,照着他屁股,上去就是一脚,给歪头踹了一个趔趄,差点来了个狗啃地的现场直播。他揪着歪头的耳朵,直奔村东那个老光棍——老卫头处。

      “你个傻屌!咋不早说啊?哎哟,你……你……唉,这都五六天了,他能去哪?”老卫头说着,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歪头一巴掌。歪头捂着歪头,喏喏的不敢言语,呆立在一旁。

    “他家我也去了,没有。卫叔,咱村,犄角旮旯我找了个遍,没有啊!”歪头眉眼挤兑在一起,接着说。

    老卫头感觉好像不对,“歪头,你们俩龟儿子天天鬼混在一起。现在,三儿不见了,这里面肯定有事,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咋了?”

      望着狗剩爹远去的佝偻背影,歪头扭转过身,所答非所问,“卫叔,成财也不见了。”

      “谁?成财?三儿找不着和成财有毛关系?”老卫头简直就是摸不着头脑的和尚。

      “这……这……有关系!”歪头不敢看老卫头的眼睛,低声说。只是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老卫头恨不得宰了眼前这小子,“大声点说!”

      歪头应了声,迈步走到老卫头门后,艰难地探出头,往门外看了看,回身重重地掩住那扇木门,然后惶恐不安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这一回,老卫头是听清了,也听明白了。久久,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从哪说起。他只知道,他很心疼这俩孩子。他一直心疼这俩孩子。这俩不争气的种,眼瞅着三十大几了,天天没正事不说,还净惹事!惹了事,还得自个担!都是孤儿的他俩,没家人也没亲戚替他们俩担着。

      同为孤儿的老卫头,深知孤儿的苦。所以,他一直尽力罩着他俩。给乡里乡亲赔情道歉自然少不了,他自己喂养的鸡鸭羊,也没少赔人。弄得众乡亲大都戏言,老卫,你待他们比他们爹都亲啊!

      老卫头不以为然,他认为他值。在他看来,这俩货,虽说天天不干正事招惹是非,但本质品行并不坏。之所以恶多善少,也是生活所逼,不得已而为之。说实话,私下他也没少教导他俩。可他俩当面把天许半拉,转身就劣行毕露。把老卫头气的后槽牙咬的吃吃响。可他深信,浪子回头金不换,总有一天,他俩会回头的,也会理解他一直以来的良苦用心的。

      但他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档子事。“不行,得报案,这事耽误一分,那个混账三儿的危险就多一分。”主意拿定,一边收拾穿衣,一边招呼愣站在一边的歪头,“走,给我一起去派出所。”

      歪头很害怕,躲闪着,“我不去!我不去!”

      老卫头心里那个急啊,“不争气的东西!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怕啥?”拉起来将信将疑的歪头,弃门而出。

      日已近午。当一帮大盖帽开着呜呜鸣叫的警车驶进村里的时候,素常平静的村庄瞬间炸开了锅。有胆大的村民三三两两缩在路边,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大盖帽兵分三路,一路奔三儿家,一路扑成财家,另一路取道银花家。

      三天后,真相大白。成财在省城被抓获。在他的指认下,三儿也被找到了,只不过是一具尸体。歪头作为证人,出席了成财强奸杀人的公审现场。银花因为尚未出嫁,不便列席。但作为受害当事人,提供了诸多物证。

      公审结果出来后,成财犯强奸罪、故意杀人罪。念其认罪态度诚恳,有悔罪表现,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成家表示不服,按程序上报中院,等待复审。

      后来,有好事村民说,三儿死的冤,只不过是碰巧撞见了成财作案现场,被成财发现,竟招致杀身之祸。也有人说,三儿死的不亏,这么多年,谁家没有受过他的危害,活该……诸如此类,不一而举。

      时间是一把杀猪刀,刀刀要害。村庄被杀猪刀砍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事过后没多久,村里面不见了歪头。有人问老卫头,老卫头不语,只是微笑。直到两年后,老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不见了。

      再后来,有从省城回来的乡亲说,他在省城看见了歪头,开着小车,西装革履,头还是歪,但特精神,一派老板样。车后面坐着老卫头,笑呵呵的,一脸幸福……

      旁边有人搭话,你是不是看错人了?那人说,就歪头那熊样,烧成灰我也不会认错,我只认头!歪头!

    众人默不作声,一脸茫然……

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