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尽风华,我依然会守护你一辈子


漫天大火,映得天际火红一片。滚滚浓烟从同心殿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四处奔走的宫人拼命取水灭火,无奈火势太大,这座从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宫殿终究是随着它的主人去了。

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站在远处,望着同心殿的大火久久不语。你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柴文意,你的性子还是那么烈。一位宫装女子一直陪在这位北靖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身畔,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她转头看向那火光来源,心中倏地涌起一阵悲凉。女人,永远是政治的牺牲品。

“咳咳......”柴文意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好像塞满了细沙一般,不适地咳嗽了好一阵。眼皮像是被粘住一般,无论她如何使劲都睁不开眼。黑暗中,有人飞快地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喂她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喝了水以后,她感觉好多了。困意袭来,她又昏睡过去。她身边那人轻轻地扶着她躺好,然后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开门出去了。

这里是一个小山村,漫山遍野的青翠的树木围绕着它。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小溪的水是从山边一个泉眼中流出来的。现在还是清晨,偶尔几阵微风拂过,带来不知是谁家的鸡鸣声,宁静又安逸。

门外一名穿着粗布衣服的姑娘正吃力着把水提到炉灶边。苏湛看见了连忙上前几步,想要接过姑娘手中的水桶:“鱼芷,我来吧。”鱼芷也不推辞,顺势把水桶递给他,直起腰拍拍手,双手叉腰看着苏湛把水倒进炉灶边的大缸里。

苏湛做完之后放下水桶,对鱼芷说:“多谢你。”鱼芷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去取米缸里的米。她一打开米缸的木盖才发现里面快见底了,遂对苏湛说:“苏湛,米快没有了。你去买一些吧。”

苏湛听后点头答应,不过走到大门口又不放心地看一看柴文意休息的房间。鱼芷见状,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好,那我快去快回。”说着苏湛就快步走了出去。

鱼芷回头盯着那间房发呆。柴文意啊柴文意,你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这辈子才会有苏湛这么好的人全心全意地对你呀!希望你醒来以后千万不要辜负他。

“不要,爹,不要......”柴文意昏睡中喃喃自语道。细细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头。梦中,她看到爹和哥哥率领千军万马朝皇宫奔来,而下一秒爹和哥哥就被人五花大绑地推到宫墙下。皇上强行拉着她登上宫墙,他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和哥哥还有柴家几十口人死在自己面前。

“柴文意,看看你爹和哥哥做的好事。这是他们应得的!”

“柴文意,朕对你从没有一刻真心。同心殿也好,专宠也好,都是为了麻痹你爹。”

“柴文意,朕从来没有爱过你!”

柴文意怔怔地看着那个前几天还对她温柔缱绻的皇帝突然变得无比的陌生。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这一刻,她才醒悟,原来之前她争的不过是场水中镜,梦中花。

她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异地。这是哪儿?柴文意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原来的衣服。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简陋,但是却很整洁。她掀开被子,看到床边地上放着一双布鞋,这是给我的吗?柴文意试着套上,惊讶地发现很合脚。屋外好像有人,她听到了屑屑索索的声音。

“吱啦”一声,柴文意打开门,眼前的景象很陌生,却让她感到舒服。青山绿水,世外桃源,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她小时候的梦想。可惜,世事难料。

鱼芷正在煮粥,听到有人走了过来,还以为是苏湛回来了,说:“回来了。你帮我把米倒进米缸里吧。”

“请问这是哪里?”

鱼芷闻言,愕然转身,指着柴文意说:“你醒啦!”

柴文意也惊讶不已:“鱼芷,原来是你!”

鱼芷冷哼一声,拿起勺子往碗里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双筷子,端着走到院中的一张木桌旁,重重地放下,说:“怎么不是我。很惊讶吗,贵妃娘娘?”

柴文意脸色白了,蠕动着双唇说不出话来。鱼芷看了,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是还是缓和了一下语气,指指桌上的粥说:“吃吧。你昏迷了一天多了,都没有进食。”

柴文意摸摸自己的肚子,肚子恰时发出“咕噜”一声,红着脸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哎,你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鱼芷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柴文意一点都不优雅地喝粥。“真不知道你在宫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鱼芷嘟囔了一句。

闻言,柴文意心中一凛,想起自己近日遭遇的一切,面对食物也索然无味了。她缓缓放下碗和筷子,神色哀戚。

鱼芷暗自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怎么没管住嘴呢!”又安慰起她来:“那个,你别多想,我,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说完那眼睛小心地瞟了瞟柴文意,见她仍是一脸伤心地表情,心中顿时又加了几分懊悔。

这时,苏湛正好提着一袋米回来了。他看到柴文意坐在院子里,心中不住的狂喜,冲到柴文意面前说:“文意,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柴文意看到苏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愧疚,说:“苏湛,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湛见她好好跟自己说话,放心了不少,连忙回答道:“是我带你出来的。我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安置你,只能把你带到鱼芷这里来了。”

柴文意瞄了鱼芷一眼,欲言又止。鱼芷看出她想要单独和苏湛说话,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确定鱼芷走远后,柴文意才开口:“苏湛,你不是被流放到永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言语中流露出担忧和关切之情。

苏湛苦笑一声,道:“本来皇上是判了我们苏家流放永州,谁知半路上突然冲出一群黑衣人。我被他们逼得坠崖,幸得鱼芷刚巧经过,把我救了起来。全家就我一个死里逃生。养好伤后我试着查出是谁派出的杀手,结果幕后黑手没找着,倒让我得知柴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宫里,就混入宫中寻找时机救你出来。”

柴文意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由脱口而出:“那把火是你放的。”

苏湛点了点头,想要去拉柴文意的手,不料柴文意下意识地把手一缩,苏湛落了个空。柴文意缩回手才意识过来,尴尬地试图安慰苏湛。苏湛摆摆手,说:“我早该想到的。毕竟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们了。”五年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

当初的我们,那是多遥远的事情了。柴文意垂下眼眸,不禁回首往昔。

“苏湛,快,快点!驾!”十五岁的柴文意性格活泼好动却整日被闺阁女子的规矩束缚着。好不容易柴留向同意她跟苏湛出门游玩,她怎能不玩的尽兴呢?本来说好只是在京城的各个商铺转一转,柴文意却一时兴起,撺掇苏湛带她去郊外骑马。苏湛一向顺着她,听到柴文意的要求也只是郑重地告诫了她一番骑马的注意事项便命人去马房牵了最乖顺的一匹马和自己的坐骑。

“文意,你慢些。抓牢缰绳,小心摔下!”苏湛跟在她后边一面扬声叮嘱,一面高扬马鞭,驱马尽快追上柴文意的马匹。

柴文意刚觉得策马奔腾太畅快了,不由放松警惕,闭上眼睛享受起春风从自己耳旁呼啸而过。她没有想到马儿被她催得太急,她一时控制不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从马上摔落下来。

“文意!”苏湛焦急地大喊,急急翻身下马,跑到柴文意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好看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心疼:“文意,摔到哪儿了?哪里疼,快告诉我。”

柴文意苦着一张小脸,哑着嗓子带着哭腔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说:“好像那里擦伤了,你快看看是不是。”

苏湛心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小心地卷起柴文意的裤管,吓了一跳。她的膝盖不只是擦破了皮,还渗出了血。白皙的皮肤衬得那伤口越发鲜艳。

苏湛轻轻地放下她的裤管,问道:“疼不疼?”

柴文意嘟着嘴巴,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伤口,大叫道:“疼,疼死了!”

苏湛对她的行为哭笑不得,环顾四周,西北方向有炊烟升起。他推测附近应该有村落,遂背起柴文意往那边走去。

柴文意靠在他温暖宽阔的背上,暂时忘记了喊疼,小声嘟囔道:“苏湛,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呀?”

苏湛沉稳的嗓音响起,柴文意感受到背上也有一丝丝的振动:“没有为什么。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了。”

“那你以后会不会就不想对我好了?”

“不会。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一辈子。”苏湛在他二十岁的某一天许下了他一生的诺言。

柴文意在他背上把头转了一个方向说:“那可不一定。你日后娶了媳妇儿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说不定都不肯理我了。还有,你的媳妇儿万一很坏,想要欺负我,你会不会帮着她一起欺负我?”

苏湛失笑:“你怎么确定我的媳妇儿一定会欺负你呢?我保证,她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唔......”苏湛的背实在是太舒服了,惹得她都想睡觉了。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文意我们到了。”苏湛扭头轻声唤醒熟睡中的柴文意。

“嗯......”柴文意稍稍抬头,睡眼朦胧地揉揉眼睛。眼前的是一个古朴的小村落。这里的一切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苏湛背着她来到离得最近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外。“咚咚咚。”苏湛伸手敲门。

“谁呀,来了。”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门打开了,那名女子见到苏湛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

“姑娘,你好,在下苏湛。我的朋友受了伤,能不能在你这里上药,休息一下。”苏湛的声音一向让人觉得悦耳动听。

那名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好的,好的。请进。”说着便带苏湛和柴文意进门。

柴文意地对那名姑娘莫名产生一种敌意。她很不喜欢她。特别不喜欢她看苏湛的眼神。

“姑娘如何称呼?”苏湛把柴文意放在屋内的一张小凳子上,礼貌地问道。

“我姓鱼,一条鱼的鱼。单名一个芷。”鱼芷边到木柜里拿伤药一边回答道。

“鱼姑娘,多谢。”苏湛接过鱼芷递过来的伤药道谢。

柴文意挑剔地睨了一眼那瓶不知名的药瓶,说:“这个能治我的伤吗?”

苏湛打开瓶塞,放到鼻子下仔细地嗅了嗅,又倒出一点查看了一番,确认道:“文意,没错。你忍着点。”说完便要卷起柴文意的裤管替她上药。

鱼芷站在一旁倏地出声:“要不我来吧。你......她......”苏湛一下子明白了,笑了一下,说:“瞧我都急糊涂了。那就麻烦鱼姑娘了。”

柴文意眼睁睁地看着苏湛把伤药交给鱼芷,她很想对鱼芷大吼:“关你屁事!”但也就那么想想。鱼芷给柴文意上药的全程都承受着柴文意充满敌意的怒视。

“好了。”鱼芷盖上瓶塞站起来。“苏公子,用这瓶药每日上三次药,不出三日定能康复。”

苏湛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会重新去药铺买药的。”

鱼芷笑着说:“没事,这药是我自己上山采了药之后亲自配置的。家里多得是呢。这瓶就送给这位姑娘吧。”虽说是要送给柴文意,话却是对着苏湛说的。

切,我还不稀罕呢!“我不要!”柴文意断然拒绝道。

苏湛把药收入怀中,对着柴文意说:“文意,别闹小性子。鱼姑娘这是好意。”

柴文意对鱼芷翻了个白眼。她对着苏湛撒娇道:“苏湛,我饿了。”

鱼芷马上接话道:“我这儿有些吃的。我去给你们拿。苏公子,请稍后。”

苏湛微笑道:“多谢鱼姑娘了。”

等到鱼芷出门后,柴文意气鼓鼓地质问苏湛:“苏湛,你是不是喜欢这一类的姑娘啊?”

苏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啊。”柴文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生气,就感觉是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柴文意憋着一口气,不再问他了。

鱼芷准备的农家小菜很爽口,就连柴文意也禁不住口欲多吃了几口。

“鱼姑娘,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苏湛发现这个院子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人份,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鱼芷淡然道:“是啊。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这么多年就我一个人守在这里。”

苏湛面露愧色:“对不起,是苏某唐突了。”

鱼芷大方地笑笑说:“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事。”话是这么说,终究语气中还是流露出几分落寂。

柴文意吃饱了,搁下筷子对着苏湛说:“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说完挑衅地看了一眼鱼芷。

苏湛很配合柴文意,马上就跟鱼芷告辞。“多谢鱼姑娘的款待。待来日有机会,苏某一定答谢。”

回去的路上,由于柴文意腿受伤了,苏湛就跟她同乘一匹马。落日余晖映得草原格外美丽。柴文意靠在苏湛怀里一脸向往地说:“苏湛,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住在这样的地方。”

苏湛嘴边划起一个弧度,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送你一间竹屋。”

柴文意开心地问道:“真的吗?你说话可要算话哦。”

“一定。”

柴文意没有想到意外发生得那么快,快得让他们都措不及防。在她及笄的那天,从宫里送出来的一卷黄纸就那样,决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爹,我能不能不进宫?”当晚柴文意站在父亲的书房,执着地一问再问这个实际上不能改变的事实。

“文意,你要知道,你身上承载着我们整个柴家的兴衰。如果你抗旨那么柴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因为你而掉脑袋!你真的忍心吗?”柴留向道貌岸然地劝解自己的女儿。只是他清楚,这个旨意是自己向刚刚登基的皇上要来的。

柴文意站在自家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苏湛。苏湛的眼眸异常清冷,他努力克制自己隐忍着的怒气。许久,柴文意开口:“苏湛,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苏湛抬头望向她,像是要把她看穿:“文意,进宫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柴文意淡淡地回道:“既不是父亲的意思也不是我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苏湛,你我都知道,出生在这种家庭,婚姻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了的。我们身不由己。”

苏湛很愤怒也很无奈。他曾经发誓要一生一世照顾她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他知道,柴文意没错,他不该把责任怪到她身上。但是他爱她更没错!

终究,他只能留给她最后两个字:“保重。”

望着苏湛远去的背影,柴文意再不能控制自己,潸然泪下。她从前试探他,对他若即若离,始终不愿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以为她在慢慢地靠近他却全然没有想过她已经在渐渐远离他!前一刻他们还亲密无间,后一秒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条鸿沟。她已经习惯苏湛陪伴在她身边了。今后没有了苏湛她该怎么办?要是她能早一点勇敢地面对自己感情,而不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那么也许结局会不一样。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该受!

进宫之后她立即被封为贵妃,皇上对她疼爱有加。人人都向她道喜庆贺,但是他们又怎知道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在她心里,谢代瑜如何风流英俊,如何对她无微不至都不是她的良人。但她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感情暴露出来。不然不仅柴家会遭受灭顶之灾,而且苏湛也会受到牵连!她开始学着对皇上虚以委蛇,学着如何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生存下去,如何除掉妨碍自己的人。

她变了,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每晚入睡,她都会梦到苏湛远远地站着,冷漠地看着她。下一秒他就转身离去,决绝到柴文意心痛地醒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她已入宫三年了。三年间,柴家在北靖国的地位扶摇直上,柴留向位极人臣,柴家其他的子弟封侯拜相,好不风光。没有人察觉盛荣之,危险已经一步步逼近。

在一夏日的午后,她端着银耳莲子汤正准备送去给皇上,却意外在御书房门口听到皇上正在和皇后商议政务。

“......苏家是第一个。今日许尚书已经遵照朕的命令上书弹劾苏青侵吞的五十万两赈灾银。除掉苏家,柴留向就等于被砍掉了一条胳膊。”

柴文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同心殿的。她心底隐隐约约地早已猜到谢代瑜想要削弱柴家的势力。不过她没有想到,谢代瑜动作这么快,这么狠。苏湛,我该怎么帮你?

“苏湛,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柴文意看到苏湛头上几根银发,面容也比五年前更加沧桑,她的心微微发疼。

苏湛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关心,淡淡一笑道:“我坠崖之后摔断了一条腿,休养了一年多才慢慢康复。这段时间我在村子边造了一间竹屋,一直住在里面。”

听到苏湛说起竹屋,柴文意眼眶渐湿。他还记得,他竟然还记得。一滴泪落在桌上,晕开来。苏湛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去替柴文意擦掉泪珠:“别哭。至少我们都好好的。”

鱼芷在外面逛了一圈,估摸着苏湛和柴文意应该聊得差不多了就慢悠悠地走回去。

“苏湛,我家柴快不够了。你帮我劈一点吧!”鱼芷人还没有到,声音已经传进来了。苏湛低咳一声,站起来对柴文意说:“我先去劈柴了。”

柴文意惊讶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问:“你还会劈柴?”

苏湛理所当然地笑道:“当然啦。我不仅会劈柴,还会煮饭、洗衣,基本样样都会。”

柴文意顿时心底涌上一阵酸意。从前的苏湛一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风流不羁的贵公子,但是现在......他已褪尽风华。一身粗布衫的他浑身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温柔气息,不再有从前高高在上的隐隐的孤傲之气。

是夜,苏湛回到竹屋,柴文意暂住在鱼芷家中。夜风轻拂,柴文意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大树底下。

“睡不着吗?”不知何时鱼芷站在柴文意身边。

柴文意扭头看了看她,“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你知道吗?”鱼芷搬了把凳子坐到柴文意身边,“苏湛他很在乎你。我把他救回来那几天他一直昏迷着,但是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你的名字。听说柴家遇难,苏湛不顾一切地混入宫中救你出来。他对你真的很好。”

柴文意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以后要好好对他。”鱼芷拉住柴文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柴文意身体微微一震,把手抽了出来,避开鱼芷的眼睛说:“我,我不能。我跟他再也不可能了。”

鱼芷心头一把火上来,把凳子搬到她对面说:“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你曾经是贵妃,你嫌弃苏湛如今一无所有吗?”

柴文意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如今哪有资格嫌弃他。是我,我配不上他了。他这么好,应该有更好的女孩儿陪着他。我不想再耽误他了。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你比我更合适。”

鱼芷没想到她会说到自己身上,脸一红,害羞地说:“我哪有啊。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睡了。”

满天繁星在夜空中熠熠闪光,预示着明天将会是晴朗的一天。柴文意不知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哪里才是属于她的归宿。要是像鱼芷那样简单轻松地活着可真好。

第二天清晨,柴文意正和鱼芷吃早饭,苏湛就推门而入。

“苏湛,这么早。吃饭了吗?要不要来一点?”鱼芷热情地招呼苏湛。苏湛微笑着一撩衣袍坐到柴文意身旁对鱼芷说:“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自从找回柴文意,苏湛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以前他可是不轻易笑的呀。鱼芷心情郁闷地扒着饭默默想心事。

苏湛凑到柴文意耳畔说:“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柴文意好奇地盯着苏湛看,但他一脸高深莫测,神神秘秘的。

鱼芷看着他们二人携手而去,继续心情郁闷地扒饭。

“哎呀,我怎么吃了这么多了!”

苏湛蒙着柴文意的眼睛,走了一段停下来。“我们到了。”

柴文意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座小巧精致的竹屋,脸上露出喜色:“太漂亮了。”

苏湛从后面抱住她,缓缓开口:“文意,这是我当初承诺你的。请问你接不接受我这件聘礼?”

柴文意身子一僵,退出苏湛的怀抱,低着头久久不语。

“怎么了?”苏湛疑惑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他们已经分开五年了,找回她的那一刻他暗下决心,今后绝不放开她的手。

柴文意艰难开口:“苏湛,我们回不去了。”

苏湛紧紧握住柴文意的手,说:“我不要你的过去,我只要你的未来。我们不需要回到过去,我们只需要好好把握我们之后的每一天。”

柴文意连连摇头,含泪道:“我不配,我不配......”苏湛用力抱住她,耳语道:“这世上除了你我不会再要任何一个人。我只要你。没有什么配不配,在我心里,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

柴文意泪如雨下望着苏湛:“苏湛,这对你不公平。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这五年里我变了很多,我手上甚至沾上了鲜血!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苏湛闻言想要说些什么不料柴文意后退几步,说:“你不要过来。我想一个人静静。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苏湛心疼她,轻声说:“好。我在这里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这里等你。这一次,没有谁能阻止我。”

柴文意转身往相反的方向不停地跑,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但是不能停下来。她怕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想回到苏湛身边去。长痛不如短痛。

突然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一根柱子上。黑暗中,她依稀辨认出站在不远处的女子。

“莫思彤?”柴文意试探道。

那名女子朝她走来,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不用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是我命人将你绑来的。”

柴文意冷笑一声道:“果真是你。华昭仪,这次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莫思彤娇笑道:“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吗?柴文意,你醒醒吧!现在你不过是一条任人践踏的可怜虫罢了。”说完她狠狠地拍了柴文意一巴掌。“我要把你以前欠我的统统都拿回来!”旁边的人恭敬地递上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莫思彤美目狠狠瞪着,一鞭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到柴文意身上。柴文意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苏湛,你不必再等我了。

夜幕降临,鱼芷提着食盒来到竹屋前。看着依旧坐在竹屋门前的台阶上的苏湛微微叹了口气,劝道:“苏湛,都已经三天了,你多少吃点吧。”

见他不说话也不动,鱼芷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原本好好地一个翩翩佳公子,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苏湛,她也许是真的走了。她那天跟我说过,她不想再耽误你了。你,你看开些吧。”

苏湛嘶哑着嗓子,压抑着悲恸的心情喃喃自语:“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呀?我说过我会等她,一辈子,我都会等她的。为什么她还要......”苏湛猛地起身,不料自己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踉跄地倒地。鱼芷急忙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鱼芷气急,索性丢下食盒留他一人在那里自己走了。

走了十几米后,回头看苏湛,发现他仍是颓废形态,不由眼眶一凉,泪珠猝不及防地落下。

他真的会等她一辈子的。

那时候鱼芷终于想明白了。

苏湛靠在竹栏上轻语着:“文意。”褪尽风华,我依然会守护你。只求你不要把我推开,好吗?

在不远处的山顶上,柴文意依旧被捆绑在柱子上。身边已空无一人。

她再也不能赴苏湛的约了。

苏湛,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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